「那麼，關於佔了一半人口的女性，您又怎麼說？很抱歉，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女性會相信搖旗吶喊、衝鋒陷陣這一套。童子軍心理學只是用來對付小孩的。」
我像個順從且焦慮的學生似的望著他，希望能獲得嚴師的認同。柯瑞理拍了拍我的膝蓋，神情愉悦地頻頻點頭。
「沒有什麼但是了，馬汀老弟。我認為您找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方向，並且具有許多發展的可能性。」
「幾乎所有組織嚴謹的宗教都視女性的奴役性、順從和無才為基礎，絕少有例外。女性應該接受純真、被動和母性的形象，絕不容許自主和獨立，否則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女性或許有幸成為某種象徵，但是擠不進階級制度的。宗教和戰爭都是男人的事。而且，女性經常是為難女性的幫凶。」
「從您口中說出來的話，『詭異』是個令人不安的形容詞呢！」我意有所指地說道。
「有意思！」讀完最後一頁之後，我的老闆這樣說道，「很詭異，但是很有意思。」
柯瑞理聞和圖書言，臉上立刻浮現笑容。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自知之明，他的笑容像極了一匹餓狼。我嚥了口口水，並且避開那張讓人看了會起雞皮疙瘩的面容。
這時候，柯老闆站起來，並向我伸出手來。我在褲管上擦掉掌心的汗水，然後握了他的手。
「或許吧！」柯瑞理搭腔，「這一切聽起來都跟死亡和戰鬥有關吧？您不覺得這樣會適得其反嗎？」
「出版社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所以我大概得出門好幾天。不過，我這趟出門可是滿足得很。您的工作表現非常好，我就知道，我找到的是最理想的人選。」
「您有事要出城去嗎？」
「我所謂的詭異，乃是『粗俗』的相反詞。」柯瑞理語氣平和地回應我。
「我看您確實針對問題做了思考。您沒有往神話相關資料的方向著手，反而採用了比較平淡的題材。容我冒昧一問，您那個『戰士彌賽亞』的點子是怎麼來的？為什麼不是個愛好和平的救世主呢？」
「我喜歡！我就喜歡這種味道。和-圖-書
我希望您繼續深入探討，並找出一個最適合的形式。這一次我會給您多一點時間。我們大概兩、三週後再碰面，我會在提早幾天通知您的。」
「成年人的部分呢？」
我看著他走向遮蔭棚下的陰涼處，腳步聲的回音逐漸消失在陰影裡。我在原地坐了好一陣子，並暗自忖度著，不知道柯老闆是否上了鉤，而且聽進我那通篇謊話？可以確定的是，我確實說了他想聽的話。我相信事情就是這樣，聽了我那一大段胡言亂語，他應該會暫時感到很滿意，因為他的這個僕人，這個潦倒失志的小說家，已經開始動起來了。我告訴自己，只要能夠讓我買到一點時間去弄清楚自己的處境，無論是多麼高價都值得。當我站起來走出遮蔭棚時，我的雙手依舊顫抖著。
「您提過生物學呀！」
「我也知道自己把問題單純化了。不過，當我在研究故事大綱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了自己，為何不乾脆就直入核心，就此建立一個戰士彌賽亞神話，這個熱血沸騰、暴躁https://wｗｗ•ｈｅｔuｂｏｏk•cｏｍ•com憤怒的戰士，他拯救了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基因、自己的女人，以及堅守敵國政治信念的長輩們……換言之，他拯救了所有不接受或不認同其理念的異己同胞。」
「關於成人的部分，我們就從挫折感下手。漫漫人生路上，人必須逐漸放棄年少時期的夢想和希望，隨著年歲漸長，一個人益發覺得自己是受世間和眾人折磨的受害者。我們總是能輕易為自己的不幸或失敗找到怪罪的對象。由此可以清楚看見的是，這樣的憤恨情緒以及受害者心態可以撩撥人心，並且具有強大力量。成人在這樣的心態之下自認是群體的一分子，並藉由團體互動將他們失落的希望和渴求慢慢昇華……」
我們坐在艷陽高照的城堡公園遮蔭棚下的長椅上。一座透光的拱頂灑進一大片金色陽光，拱頂下的植物雕琢著光影交錯的奇詭形態。我點了一支菸，並看著泛藍的煙圈在我指間裊裊升起。
「年老是信任的滋潤劑。當死神叩關時，懷疑心態會立刻被丟出窗和-圖-書
外。人只要來一次心臟病發，恐怕連小紅帽的故事都會深信不疑。」
「根據我從你上次的談話而得到的理解，兩者其實是同一件事。」
「還請您多指教呢！」
「我想了很久，後來發現，史上偉大的宗教大多是在社會人口結構以年輕的貧窮人口為主的時候發跡，或是在這個時候擴展最迅速，並使其影響力達到顛峰。以七成人口低於十八歲的社會而言，其中有一半是血氣方剛、性|欲衝動的青少年男性，這樣的社會簡直是散播信仰的豐饒之地呢！」
「不會的，我認為這些都是基礎。道袍穿上身，立地成修士，一般老百姓尤其容易被教化。」
「老人呢？」
柯瑞理噗哧笑了。
「我查閱的其中一本書上提到，在人類的發展中，男性的生育力關鍵點是十七歲。女性的生育力較早發展完成，並一直維持著，就某種程度而言，她們扮演著基因傳承與否的挑選者和判斷者的角色。反之，男性純粹只是配合的角色，而且老化的速度也較快。男人生育力達到高峰的年齡，也和圖書正是戰鬥力最強的時候。年輕男孩正是完美戰士：他具有強大的攻擊力，卻幾乎沒有任何智慧和判斷力去疏導這樣的情緒。綜觀人類歷史，許多社會都曾經善用這股強悍的戰鬥力，把這些年輕男孩變成了少年兵團、人肉砲管，以此征服鄰國或是抵禦外侮。我總覺得，我們的主角當然會是天堂派來的使者，但是個高舉武器的少年使者，並以令人震驚的方式揭櫫事實。」
「這樣的說法太簡單了，不過，我了解您的發展方向，馬汀。」
「小心啊！馬汀，我看您快變得比我更憤世嫉俗了。」
對於一位小說家而言，如果有人說他的作品很有意思，並具有許多發展的可能性，那就表示這本小說的內容乏善可陳。柯瑞理似乎看出了我內心的疑慮。
「但是……」
「哪兒的話，馬汀，您的表現非常好。」
「我們需要知道的一切事實都寫在大自然這本書裡。凡是勇氣十足、心靈澄淨的人都有能力讀這本書。」柯瑞理趁此再做補充。
「馬汀，您決定將歷史和生物學混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