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氣很暴躁。」她說。

她看著保羅，臉色有如隨時要颳龍捲風的天空，保羅畏懼地躺回去。安妮手裡的湯碗微微傾斜，湯汁一滴、兩滴……落在被單上。

「是啊！他非常困惑，所以這個角色比較不吸引人，其實他也不是毫不吸引人——我相信你不會創造一個沒有魅力的人物——可是他比較沒意思。還有那些粗話！他每一句都要加三字經！實在——」她邊想邊機械式地餵食，不用多看一眼地幫保羅餵湯擦嘴，就像打字老手無需多看字鍵一樣；於是保羅知道安妮一定當過護士。她不是醫和*圖*書生，噢，不是的，因為醫生不會知道患者何時灑潑湯，也無法精準無誤地預測湯汁會濺到哪裡。

「亂講！」她瞪他一眼：「你以為我去城裡的飼料店都在做什麼？你以為我會說哪種話？『東尼，給我一包ｘｘ豬飼料和一袋幹ｘｘ的牛穀，還有一些操ｘｘ的藥粉』嗎？你以為東尼會怎麼回答我？『ｘ你媽的沒問題，安妮，我馬上ｘｘｘ拿來』嗎？」

安妮沒有報以微笑。「是的，」她說：「你是得靠我，不是嗎，保羅？」

「很難看懂啊，時間跳前跳後的。」

「還有，我www.hetubook.com.com會到街上銀行跟白令格太太說『這裡有張ｘｘ支票，你最好他媽的盡快給我ｘｘ五十元』嗎？你以為他們要我在丹佛出席法——」

「對不起。」他喉嚨乾啞地說。

一杓褐色的牛肉湯濺到被單上，安妮看著湯，然後看看他，臉色一變：「你看，都是你害我把湯弄倒了！」

然後安妮慢條斯理地站起來，突然竊笑起來。

她走到門邊，回頭望著保羅。「我會把原稿放回你袋子裡，然後把《苦兒的孩子》讀完。也許稍後等我讀完，我會回頭再去看《快車》。」

翌和*圖*書日早晨，安妮為他端來更多湯，並告訴他說，她已經讀完四十頁的「原稿書」了。她覺得這本書沒有他的其他作品好。

「你是該道歉。」她的臉又一垮，然後定定看著牆。保羅以為她的魂又飄走了，卻聽她長嘆一聲，將龐大的身軀從床上移開。

「是的。」他耐著性子解釋：「我懂妳的意思，安妮。東尼．布諾薩洛的確沒有貴氣可言，他只是個想掙脫惡劣環境的窮孩子。妳要知道，他說的那些話……所有貧民區的人每天都在用——」

安妮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了約三十秒，這期間，保羅．m.hetubook.com.com薛頓的心臟似乎也跟著停止跳動了。

「那叫寫作技巧。」保羅說，他的疼痛稍微緩和，所以還聽得進安妮的話。「只是技巧罷了，主題……主題決定形式。」他覺得安妮或許對寫作技巧感興趣，甚至喜愛。年輕時，保羅三不五時會去文藝營演講，學員都很喜歡聽這一類的議題。「妳要知道，這男孩非常困惑，所以——」

「你在《苦兒》系列裡並不需要用髒字，因為那個時代的人不講那種話。那些髒話甚至還沒出現。我想，禽獸的年代需要用禽獸的字眼吧，還是以前的年代比較美好。你真該只寫《https://wwｗ•hｅtｕｂooｋ•cｏm.com苦兒》系列的，保羅。身為你的頭號書迷，我說的是肺腑之言。」

要是天氣預測員的準確度有安妮．維克斯的一半，我就不會他媽的遇到暴風雪然後被卡在這裡了。保羅氣結地想。

「對不起。」

她走了。

「對不起個頭！都是你！都是你不好！」她尖聲叫道，把碗往角落一摜，碗摔得粉碎，湯汁潑濺在牆上。保羅倒抽一口冷氣。

「沒有一點貴氣優雅可言！」安妮突然跳起來叫道，差點把牛肉湯灑在保羅蒼白的臉上。

「妳如果會生氣就別讀，」保羅試著擠出笑容說：「我寧可不要惹妳生氣，妳知道我全都得靠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