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夏闔上書本，完全沉迷於圖像傳達的奇詭邪惡黑勢力，卻在此時才驚覺，她手中拿的竟是一本童書。

「最近才貼上去的。」

「這裡是找不出什麼玩意了。」班嘉實自顧自說著，同時站了起來。「我們還是回總署去好好研究沙卡多的信件吧！」

「不必勞駕她了，人家現在忙著處理『毛利修先生的事情』……」

「大概會是什麼時候？」

「很小。」

她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盒內裝著一支黑色烤漆圓桿，有一端套了蓋子，蓋子頂端有個白色星形商標。艾莉夏將它從盒子裡拿出來，面帶笑容地掂了掂重量。她拉開蓋子，將這東西的另一頭緩緩旋轉出來。一個金銀交錯鑄造的筆尖，看來應是一群頂尖智者與金銀匠合力打造的極品，此時正在她手上閃耀著光芒。

班嘉實嘆了口氣，隨即做出要求：「請先走開一下。」

「我倒覺得比較配得上您。」

她伸手去開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抽屜，卻發現上了鎖。艾莉夏盯著班嘉實，他卻露出拒絕的表情。

她默不吭聲。倒是在班嘉實身旁屈膝跪下，伸手去摸抽屜內部，指關節還敲了敲組合抽屜的木板。

他自說自話，她充耳不聞。伸進抽屜內部的手繼續摸索，包括上層抽屜的底部。底部的木板和兩側隔板之間約有兩指寬的空隙。

「有人ｍ.ｈｅｔｕbooｋ.ｃｏm•coｍ愛踢足球，有人喜歡開鎖。人嘛，總要有個嗜好……」

「快了。」

「我知道。賴安德已經答應我，等我離職的時候，他會送我一支。」

「如果是雪茄加濕器的話，那我就順便來根古巴的基督山雪茄。」刑警在一旁說。

刑警在抽屜前跪下來，從西裝口袋裡掏出象牙刀柄，一拉開便是鋸齒狀的雙面刃。

「噢……您怎麼會知道這些？」

「讓我看看裡面的屍體吧！」班嘉實順勢開了個玩笑。

「幾乎可以這麼說。這是萬寶龍公司製造的第一款鋼筆。」艾莉夏解釋。「一九〇五年的產品，天價，非常貴。」

「從那裡望出去的世界怎麼樣？」班嘉實問。

「看起來好像小棺材。」艾莉夏說。

「那得要您不惹事才行。」班嘉實沒好氣地反駁，同時拉開了抽屜。

艾莉夏眉間一緊，一臉疑惑。

「堅硬的櫟木。」班警官說。「這年頭沒人用這種上等木材做家具了……」

班嘉實繼續看照片，艾莉夏走到瓦士的書桌旁，拉開扶手椅坐了下來。她雙手攤放在真皮桌墊上，張望著眼前的書房。

「我想警察總署都教過一些不尋常的小技巧之類的。」

班警官示意要她退到一旁，接著，他把整個抽屜https://www.hetubook.com.com拉了出來。

艾莉夏緩緩搖頭。接下來幾分鐘，她完全陷入書中那個詭異的世界。流動的馬戲團充斥著畏光的生物；無邊無際的墓園中，陵墓成林，升天的亡靈穿梭在雲間；海邊擱淺的船上滿載遇難者遺體，水面下，浮屍如潮浪般泅泳。在那個籠罩著虛幻氛圍的巴塞隆納，有個身影立於教堂圓頂高處，俯視著腳下擁擠的街道，寬鬆長袍迎風飄逸，天使般的容顏，卻有雙材狼般的眼眸：那就是紅衣王子。

「您以前看過這樣的玩意兒嗎？」班嘉實問道。

「百鍊成鋼的極品？」艾莉夏問道。

艾莉夏打開木盒，裡面空無一物，盒內鋪著藍色天鵝絨，浮出的形狀像是一把手槍。班嘉實湊過來輕撫木盒邊緣。他聞了聞手指，然後頻頻點頭。艾莉夏又開了第二層抽屜。同系列的盒子整齊排列著，彷彿展示品。

艾莉夏把東西遞上，他開始用尖刀撬開插銷，並將拆信刀插入抽屜上層和書桌間的縫隙。

艾莉夏緊抓著抽屜，然後整個翻過來。抽屜背面最底部黏了東西，兩條膠帶十字交叉黏著的似乎是一本書。她小心翼翼拆除膠帶，拿起那本書。班嘉實摸了摸膠帶沾黏的那一面。

翻開封面之後，首先是三張空白頁，分別以沾水筆描繪了三個西洋棋子：主教、士和圖書兵和王后。但棋子幾乎不見人臉特徵。王后有雙墨黑的眼睛，搭配垂直的細線瞳孔，彷彿毒蛇的雙眼。艾莉夏繼續翻著書頁，終於找到印有書名那一頁。

一片淺灰色光束飄浮在空中。鉛灰色天空和淚珠般的雨滴嵌在大窗上。艾莉夏和班嘉實走進屋裡，恍若置身豪華郵輪船尾客艙。這是一間橢圓形書房。氣派的木製大書桌擺在正中央，大量藏書盤據四周的大部分牆面，書牆盤旋而上，彷彿在支撐塔頂的玻璃吊燈上打了個結。僅有一面牆未被書籍填滿，就在書桌正對面，牆上掛滿了小相框，框裡圈圍著數十幀照片。艾莉夏和班嘉實湊近看個仔細。所有照片裡都是同一張面孔，以照片敘述了童年到青少年的成長史。照片中膚色蒼白的金髮女孩，在眾目關注下以數十個片刻留下生命軌跡。

「賴安德也有一支同款鋼筆。」

班嘉實逕自將刀鋒撐在地板上，以單手嫻熟地將刀片摺疊收好，塞回大衣暗袋裡。

這本書厚度約兩百多頁，黑色真皮裝幀，封面和書背都不見書名。唯一特殊之處是封面上那個螺旋狀的燙金圖案。這圖樣營造了一種視覺上的想像空間，當讀者把書捧在手上，總覺得看見了一座往下延伸的螺旋梯，直入裡面的書頁。

「這是千面人方托馬斯的魔筆嗎？」班嘉實問。和_圖_書

「所以呢？」

「這礙手礙腳的玩意兒，我看您還是別再玩了吧。」艾莉夏說。

「我看您似乎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艾莉夏在一旁說道。

兩人緊盯著抽屜，滿懷期待。但裡頭空無一物。

艾莉夏把書擱在書桌上，再次坐回扶手椅，然後把書拿到燈下。班嘉實在她身旁跪著，一臉好奇地盯著她。

「如果需要鑰匙，我可以下樓去找您的好朋友瑪麗亞娜女士。」

艾莉夏打開書桌上的檯燈。一盞懸浮著灰塵的燈光照亮了書房。她打開書桌第一層抽屜，找到一個木製方盒。班嘉實走過來，在桌角坐下。

「看來，部長深愛著某人更甚於愛他自己。」艾莉夏說。

「我費了那麼大力氣打開部長先生的抽屜，難不成是白忙一場？」

艾莉夏把鋼筆放回盒內，蓋上https://m.hetubook.com.com盒蓋。

「千萬別以為這是我唯一的收藏品。」班嘉實說。「請把拆信刀給我。」

開鎖任務耗時逾兩分鐘。脆亮的喀啦一響之後，開了鎖，拆信刀直入抽屜內。班嘉實將刀子從鑰匙孔抽出來。刀片上絲毫不留痕跡。

書名下方是一幅黑色沾水筆繪製的跨頁精美插圖，呈現出一座詭譎幽幻的城市，所有建築物都長了臉，浮雲如蛇蠍般穿梭在屋宇之間。團團烈火在街巷升起，一座巨大的火炬十字架在山頂俯瞰全城。艾莉夏在畫中看出了巴塞隆納城的樣貌。然而，那卻是截然不同的巴塞隆納，透過一個孩子的雙眼，竟變成了夢魘之城。她繼續翻閱書頁，視線突然落在一幅畫了聖家堂的插圖上。圖中的建築彷彿化身為生物，這座未完工的教堂像一頭巨龍般拖行，「誕生立面」的四座波浪狀高塔頂著硫磺色天空，漫天盡是噴火的人頭。

「幫我把抽屜拉出來。」她提出要求。

「看到沒？啥都沒有。」

「開鎖還不過癮，現在居然要我把整張書桌都拆了……」班嘉實咕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