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再臉紅了吧，大衛想，但是她又臉紅了。
「她愛上你了。」
「我喜歡她，你呢？」
「其中一個女孩很漂亮，」大衛說：「她的腿也很美。」
「我想這只是一場義大利式的大鬧罷了。」
「但是她太容易臉紅。」
「這不是個好地方，」凱瑟琳說：「我不知道我原來是怎麼想的。」
「請坐好嗎？」凱瑟琳說。
「當然沒有，」凱瑟琳說：「請和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我也不要了。」
他們駕車沿山坡而下，朝坎城開去。他們開到平原沿著荒涼的海岸駕駛時，風變強了，當越過河上的橋時，只見長草都被吹得俯到地面了。快要到坎城的最後一段快速道路上，他們加快速度衝過去。大衛找到包在毛巾裡仍然冰涼的酒瓶，喝了一大口，感覺到車子開上黑色馬路的一小段上坡路。他今天早上沒有工作，她載著他穿過市區回到鄉野，現在他拔開瓶塞又喝了一口，並把酒瓶交給她。
「偶爾。」凱瑟琳說。
兩個女孩正在爭吵，凱瑟琳對大衛說：「是大吵，我想。」
他望著那張臉，現在他對那張臉已經完全不陌生了，那是他的臉。他說：「你喜歡它，記住，就是這樣。你已經確實知道自己的模樣和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要不要原諒她？」凱瑟琳問大衛。
「妳才說你想去的。」
「沒有人知道。當你是我的女孩時我會告訴你。你並非不知足，我卻是很容易滿足的。只是有些人有感覺，有些人沒有。就這件事來說人們常常自欺欺人，我想。但是撫摸你擁抱你是多麼愉快的感覺。我太快樂了。做我的女孩，像我愛你一樣地愛我，愛我更多一點。照你現在所可能的方式。現在。是的。求求你。」
「那可好。」
「我也是。」
「我們回家以前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再喝一杯。你晚上通常喝兩杯的。我要帶一小瓶回去作伴。」
「沒有人要妳順服。」
「我真覺得不好意思，」女孩說：「我沒有太唐突吧？」
「太hetubook.com.com恭維了，」凱瑟琳說：「但是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理髮師。」
「她們是姊妹，」凱瑟琳說：「她們兩個都很好看。」
「會再吵起來的。那個女孩真是他媽的漂亮。」
他望著鏡子，看到鏡裡是另外一個人，但是這個人現在已經比較不那麼陌生了。
「那動不了她一根毫毛。」
「你真善良。你不必如此的。」
「我喜歡那件襯衫，」大衛說：「就這樣穿著它站在那裡。」
「這很好，」凱瑟琳對大衛說：「我們是好顧客。好顧客做的事都非常好。你非常好。我的上帝你真的很好。」
「我很好。」
「夫人和先生染了頭髮，很好。」
「不。她武裝得很好。」
然而那兩個女孩又爭吵起來，然後她們一起走過來。
「我見過。他們一定住在附近。我在尼斯見過她們。」
「你知道當女孩並不容易，假使你真的是女孩的話。假使你真的在感覺事情的話。」
「我們可不可以不吵？今天我想要好好兒的。為什麼要破壞一切？」
旅館的老闆坐在長房子陽臺的一張桌子旁邊，看「尼斯啟明報」，桌上擺了一瓶酒、一個杯子和一個空的咖啡杯。那輛藍色汽車突然開上來衝到碎石地上停下，凱瑟琳和大衛下車後，沿著石板路來到陽臺。他沒料到他們會這麼快回來，而且他都快睡著了，但是他立刻站起來，說出他們走到他面前時他腦中閃出的第一句話。
「我會為妳寫下地址。」凱瑟琳說。
「就是這麼回事，」他對自己說：「你把頭髮剪短又染得和你女人一模一樣，你覺得怎麼樣？」他問鏡子：「你覺得怎麼樣？說啊！」
「怎麼樣？在這個起風的日子裡。」凱瑟琳說，女孩已回到她朋友那裡。
「不要。我們回家吧。」
「謝謝你先生。八月天裡人們總是這樣做的。」
「我改變主意了。」
「她們不是義大利人，」大衛說：「那個女孩很好，但她https://www.hetubook.com.com老是臉紅，會令你緊張。」
「你現在好嗎？」凱瑟琳問。
「我們可以往上走到那裡去，」她說：「但是它太封閉而且太像一幅畫了。我討厭那些村落。」
「對不起，」女孩用英文說：「請原諒我。請你坐下。」她對大衛說。
「妳怎麼知道她們是姊妹？」
「我也要剪，笨蛋。」妮娜說。
當然他並不確知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是他藉著鏡中影像之助而努力了一番。
「我知道你們會諒解的，」女孩說：「只是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是在那裡剪的頭髮？」她臉紅了，「這像不像在仿製一件衣服？我的朋友說這是很無禮的。」
「我們可以只嚐嚐看。不要十五分鐘就會冰涼了。」
「現在一定更嚴重了，因為她們安靜下來了。」
「是啊，她真是漂亮。現在她過來了。」
「那隻母狗！」凱瑟琳說。「她是隻狼。我想那會很有趣。」
「你不必這樣。」
他回來時帶了一桶冰塊和一瓶香檳，另一隻手則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面擺了兩個杯子。香檳酒是旅館老板為他們訂購的，但是他們很少喝。
「妳要一個結尾嗎？」
「我不該坐的。我的朋友在生我的氣。但是我告訴她你們會諒解的。你們會原諒我嗎？」
大衛站起來。
「當然，她在尼斯見過我。」
「那是一輛老『伊索塔』。」
她睡著後大衛起身進浴室，望者浴室鏡中的自己。他拿起一把梳子梳頭。除了照著被剪的髮式梳理以外，沒有別的方式可梳，因為會弄得亂七八糟，頭髮的顏色和凱瑟琳的一模一樣。他走到門邊望著床上的她，然後他又走回來，拿起她的一面大鏡子。
「不會臉紅的人簡直沒用。」
「妳想炫耀。」
「妳剛才說妳不剪的。」
「我們再找一家咖啡館吧，」她說：「她們反正已經走了。」
「她們令人不安。」
「當然。」
「我們可不可以等一等，看看會發生和_圖_書什麼事？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戲了。」
「每件上衣穿在妳身上只要不配上裙子都會更好看，」他說：「我要出去看看那個老傢伙，做個更好的顧客。」
「我不需要，」凱瑟琳說：「我覺得非常好。」
「別開玩笑了。請你上床來讓我看看你、摸摸你。」
「但是那個女孩真美。她們不是美國人。」
「你們讓我們過來真是太好了。」那個漂亮的女孩說：「這是很鹵莽的事。」她的臉紅了一下。
「我是真的要剪。」漂亮女孩說：「我們現在得走了。你們常來這家咖啡館嗎？」
「她會再回來問妳的褲子是在那裡做的。」
「我們清理一下就走吧。」
「讓我撫摸你的頭髮，女孩。誰剪的？是小尚嗎？剪得這麼仔細，彈性這麼好，而且和我的一模一樣。讓我吻你，女孩。噢你有著可愛的嘴唇。閉上眼睛，女孩。」
「妮娜也臉紅了一次。」大衛說。「我可能對妮娜很沒禮貌。」
「我們姓布恩，」大衛說：「真高興妳們過來和我們一起。」
「這兩人是誰？」凱瑟琳問：「你認識嗎？」
「什麼地方都可以。該死的咖啡館。」
「我們不需要它。」凱瑟琳說。
「我希望以後還會碰見你們，」漂亮女孩說：「再見，謝謝你們那麼親切。」
「我從沒見過她們。」
「不覺得。」
「你的女孩好嗎？」
「不，我寧可喝酒，你明天得工作嗎？」
兩個女孩走回自己的桌子，妮娜把侍者召來，她們付了帳就走了。
「我知道。」她說：「我也這樣覺得。但那個漂亮的女孩，她的眼睛很美。你看到了嗎？」
他們停下來，倚著一堵老舊的石牆吃午飯。這塔石牆顯然是某棟建築物的部分遺跡，石牆外有條清溪自山間流下，越過荒野注入海中。強風由山凹不斷吹過來。他們在地上鋪了條毯子，倚著牆坐在一起，抬眼越過荒野遠眺被風吹得發亮的海面。
「我不覺得會有趣，」凱瑟琳說：「我覺得和圖書會很悲哀。」
「是那一位要剪頭髮呢？」凱瑟琳問。
「妮娜怎麼樣？」
那晚他們在長房子前面的陽臺吃晚飯，他們在掩映的光線下靜靜地互相凝視，覺得興奮而快樂。飯後凱瑟琳對端來咖啡的男孩說：「請把我們房間裡冰香檳的瓶子拿出來，再冰一瓶新的。」
「我們到時候再看看。」
晚上天很黑，風起了，他們可以聽見松林間的風聲。
「我不該的。我可以問問我的朋友嗎？」她回到自己的桌子坐下，和她的朋友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
他們在坎城買了幾份報紙、一本新的法文「時尚」雜誌、「法國狩獵」和「運動明鏡」等雜誌，然後坐在一家咖啡館門前的桌子旁邊看將起來，還喝著酒，他們又和好了。大衛喝的是一瓶海格酒加礦泉水，凱瑟琳喝的是阿瑪涅酒加礦泉水。
「我可否介紹我的朋友——」
他們站起來，望著山丘和寧靜的村落，以及後面的灰紫色山脈。強風吹起他們的頭髮，凱瑟琳指著一條路，她以前曾駕車走這條路到荒野來。
「不，魔鬼。我為什麼要介意？」
一陣強風由海上吹進他們的房間，房裡很冷。
「我們還要一瓶嗎？」大衛問。
「這是我們車子的顏色，」她說：「不|穿裙子是不是更好看？」
「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去。」
「這應該是對他們的一種適當警告。」他說。
「我們到坎城去買報紙，然後到咖啡館去看報紙。」她說。
他並沒有閉上眼睛，房裡很黑，屋外的強風在林間吹著。
「我想也是。」
「為什麼我不該炫耀，這是我們倆第一次相偕外出。你介意嗎？」
「他一定是的。」漂亮的女孩說。她說話時彷彿喘不過氣來，這時她又臉紅了。「我們在尼斯見過妳，」她對凱瑟琳說：「我那時就想和妳說話。我的意思是問妳。」
「如果她和我是站在一邊的，我就忍不住了。」
「是我。」漂亮的女孩說。
他們吃著雞蛋、烤雞、泡菜；並把新鮮的長麵包撕成小塊塗上芥茉，配著粉紅色的葡萄酒喝。
「ｍ•hｅｔuｂｏoｋ.ｃom.ｃom我知道。」
「我的朋友感到非常抱歉，但是她不能過來，」女孩說：「然而我希望我們能再相會。你們真和善。」
「你想工作就工作吧。」
「我們原諒她吧。」
「我是妮娜。」
「甚至沒有因為我的話而難過？」大衛喝了一口酒，說：「沒有，我沒想它。」
「很好，非常好。」
「這裡是個好地方，」大衛說：「這裡有條很好的小溪，而且我們也找不到更好的牆了。」
他們駛經設有小咖啡店和小酒吧的胡安高爾夫球場，並穿過松林，沿著胡安賓斯的黃色崎嶇海岸行駛。他們穿過黑色快速道路上的小半島，駛經安提畢，又沿著鐵道旁行駛，然後出城，經過港口和方塔，來到空曠的原野。
「好吧，你喜歡它。」他說：「現在不管是什麼，其他的也一併做了吧，別說是別人引誘你或破壞你的。」
她迎著風站起來，頭髮在風中飛揚，毛衣被風吹得緊裹她的胸部，她俯視他，黝黑的臉上帶著微笑。然後她又轉身望著那被風吹得起伏不已的海面。
晚上他醒來聽到風強勁地吹著，他把床單拉上來蓋住肩膀並再度閉上眼睛。他感覺到她的呼吸，又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她的呼吸柔和而均匀，然後就進入夢鄉。
她把他的襯衫從頭上脫下，他站著幫她。
「今晚再看看吧。今天真是費勁的一天。」
「我想要，你呢？」
「嗯。」
有兩個女孩把車子停在路邊，走進咖啡館坐下，她們叫了一杯飲料和白蘭地。喝白蘭地蘇打的是比較漂亮的那個女孩。
「你剛才不覺得難過嗎？」
「你喜歡它。」他說。
「我想做你所想做的事情。我還能比這更順服嗎？」
「大衛？」
「當然。」
「我不要了。你再喝一杯。」
「這裡是很好的庇蔭所，我喜歡這個地方。我們可以背朝著風景如畫的地方。」
「今晚呢？」
「在尼斯時我曾猜想她們是姊妹，現在我倒不敢確定了。她們的車子掛的是瑞士牌照。」
「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