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離了天橋腳。乘客仍在談論自己曾見過的瘋人資料。

我們怎樣鑑定誰瘋誰不瘋？

唉！我們怎判別誰瘋？

躑躅長街，竟還攜著不忍扔的包裹；獨居橋下，仍自困圍城，這些可hetubook.com.com憐的瘋人！

該是個瘋人吧？他有著街頭常見的人表徵——長髮髒得成結成塊，衣服破成絲絲，也難說原來是甚麼顏色的了。通常動作緩慢，眼神空洞洞，似乎心早脫出軀殼。他們大都很沉默，就是偶爾喃喃，也不易驚動過路的人。還有一和_圖_書樣最特別，他們大都愛大包小包地攜着抱着。路人怕他們髒，怕他們瘋，遠遠便躲避了，大概沒有人好奇去問問大包小包裡究竟藏些甚麼。

如此的沉溺，還不算瘋？

誰說他們是瘋人？

大包小包，我們看來是拾荒者也不屑要的髒東西，鐵罐圍城是連孩子也不再ｍ.hｅｔｕｂoｏｋ•ｃoｍ.ｃｏｍ玩的遊戲。但，誰知道呢？在瘋人心裡會有多麼貴重。大小包裡，可能是一樁一件忘不掉的往事舊痕，可能是瘋子心中的億萬財帛。圍城，可能是是非不侵的安樂窩，旁人不能涉足的好地方。

在巨大、灰濛濛的汽車天橋腳下，一個人正慢慢移動，細心堆疊著方的和圖書圓的鐵罐。如果不是坐在公共汽車上，根本沒機會看見他，因為木箱、盛生果的紙箱、不同形狀的鐵罐，堆成四堵牆，已經足夠遮閉了他的身影，這是一個活在自築圍城裡的人。

沉溺於回憶、財帛，自築圍城，不能超拔的，豈只是他？為了外表污垢，人們便可以一語斷定他是個十足瘋子。但hetubook.com.com假如：穿得一身潔白如雪光耀眼的衣服，那又如何？說也奇怪，人很容易接納「瘋子是髒的」是特定形象。對於他們的沉溺，往往當作笑柄，毫不留情地嘲弄。可是，從某些本質上看，潔白如雪的瘋子，跟髒的瘋子沒有兩樣，我們該怎樣判別誰瘋誰不瘋？

看，那瘋人。車廂裡的人很有興味地指點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