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早晨，陽光明媚，溫柔如手，我們一家大細四人坐在碼頭前的椅上，東東看人釣魚，如如吃蛋糕。我手裡拿著一本凱瑟琳曼殊菲爾的日記，封面是曼殊菲爾的側面照，文靜雅麗。我問老婆：「漂亮嗎？」老婆答：「太苦相了。嘴唇薄，下巴尖。」而曼殊菲爾的確苦。

代價。m.heｔuｂooｋ•coｍ•ｃｏm杜甫的「北征」。米開蘭基羅畫西斯汀敎堂天花板壁畫，以致頭也歪了，一隻耳內的蜘蛛結網，另一隻耳內有蟋蟀唱歌，他也沒有空理會。歌德和普路斯特都怨生命中快樂的日子不多。然而我是快樂的。

我放下書，伸個懶腰，然後把如hetubook.com.com如抱在懷裡。抬頭見遠處，是藍的海，銀光閃耀，活潑而華麗，那麼安靜。可是我聽見誘惑的呼喚，於是心如野鳥撲動。

然後，一隻捲尾的黃毛狗緩緩走過，美好安詳。

一切都在不知不覺間。今天早晨，我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在替東東整理書包，還居然其樂無窮和*圖*書。每本書上，包括手册，都貼上了電光科學人超人怪獸。功課簿的口人刀哥，都寫得很吃力而方整，他是用功的孩子。在校品行第一流，可能還太乖了一點。

我曾經想畫畫，寫一本書，拍一部電影，如今，這一切都隱退到背景裡去了。有空，我或許拍一部超八米厘。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沒和_圖_書有後悔。

人是在慢慢變了的。當我是孩子的時候，我穿過一塊幽暗的玻璃看東西，一切都是詩意，一切都是可愛的。如今老婆仔女乜都有齊，已成定局。一切明朗化，我大概是一輩子為他們而活了。上工放工，回家吃飯，星期日去飲茶，晚上和老婆算家用。有時候幾個住家男人碰在一起，還談談和*圖*書那隻奶粉最靚。我想我是快樂的。

兩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們大家在一起，我問域奇：「我可以做藝術家嗎？」域奇看我的手掌一會，然後拍我的手板一下，說：「可以，但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我說：「我肯付。」在旁的阿拔聽了哈哈大笑，說：「看，你的額頭也露青筋了。那麼緊張。」我想自己那時有點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