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緩慢地、字正腔圓地這樣念著這幾個字「土生葡人」，走在澳門的熱鬧的新馬路上時，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的真正意涵；我突然了解到，大三巴牌樓前那一對年輕男女雕像，中國女子把蓮花獻給葡國男子的另一層意義。土生葡人，不用如同高樓大廈天際線來彰顯其特色，也不用一間間賭場之華麗裝置來表彰其價值，他們就是最道地地的一部活的澳門歷史。

在澳門旅居的日子裡，耳裡聽的是葡語與粵語的交替，路上看到的人們，有的閃著黑亮亮的頭髮但卻有著高高的鼻子、輪廓深邃的眼睛與臉龐，他們說著葡萄牙語、也能說上粵語，更多的還有說著英語與中文。

這是一群既東方又西方的族群，這也是一群把東方與西方吃食料理融會貫通的族群，更多的是，人人幾乎都是擁有葡萄牙語、英語、粵語、中文等多種語言的語言天才，「土生葡人」是見證著澳門過去、現在、未來的，表現著今昔過往的獨特族群

職稱：澳門旅遊局局長

除了家庭內的表彰外，在澳門隨處可見的天主教教堂，也代表著土生葡人擁有的信仰中心，土生葡人的宗教信仰也幾乎都以天主教為主體。「到了我們這一代，我們依然信奉天主教，但家庭氣氛卻不是刻板式的信仰，家裡傳統是以天主教為主，卻也不那麼專心的奉行星期天上教堂這件事情。」文綺華這樣說著，「我們家採取開放的宗教觀念，甚至我的父親反而不上教堂！而不論是基督教、天主教、回教、道教、佛教等各種信仰，其實也都以開放的方式讓兒女們自己選擇！」兼容並ｈｔtps://www.ｈetｕbook•cｏm•cｏｍ蓄的接受所有的思維，這也是能夠廣納各方文化之匯集的土葡特徵最有趣的地方了。

澳武門著名詩人李安樂（Leonel Alves）曾寫過一首詩，用他妙筆生花的形容描繪出土生葡人這個族群的樣貌，「心是中國心，魂是葡國魂，長著西方的鼻子，生著東方的鬍鬚，既上教堂，也進廟宇。」簡單幾句話，道盡了土生葡人如此多元血脈以及民族融合的存在特色。

姓名：文綺華

「文化不光只是文物或建築，文化是妳生活的一部份。我的土生葡人文化就這麼融入在生活裡。」文綺華這麼說著，「我讀英語學校，在家裡對爸爸媽媽說的語言是英文，但在爭取之下學習了中文與葡萄牙語。而我們家的擺設大多為中國風的傳統擺設，但同時也放置了葡式的銀器……對於我來說，土葡人的文化已經融入我的生活之中，一方面保持著葡萄牙的生活方式，一方面也同時有著華人社會的生活習俗，這是最迷人且最兼容並蓄的獨特文化了。」

「對於我來說，我們還是以天主教為主，所以在每年的平安夜我們會在深夜12點時前往教堂進行子夜彌撒；在每年的12月31日與除夕，進行謝主彌撒，耶誕節時我們會全家聚集在一起，吃著火雞、喝著紅酒，送禮物給小孩子等等，遇有重大節慶例如聖安東尼巡遊節等節日時會一起參加……這些對於我們來說都已經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為了能夠更貼近土生葡人的世界，旅居澳門的這段期間裡，我們走訪了許多教堂、許多土葡餐廳，為著能夠更貼近這群彷彿就是澳門歷史見證者一些。

「我們家就是很典型的中，葡交流的土生葡人家庭。」文局長笑著說，父親是葡萄牙人，而母親是中國人，而父親不懂中文，母親不懂葡萄牙語，所以在家裡他們互相對話是以英文為主。我想這也就是他們開始能夠同時學會葡萄牙文、中文（粵語）、英文的主要原因。「在我們家裡，能夠很彰顯土生葡人樣貌的反而是父親，我的父親生長在澳門，雖然在10歲時去了葡萄牙讀書，但因為在葡萄牙太過於頑皮不專心課業而被叫回了澳門；父親雖然不懂中文只說葡語與英文，但與母親結婚後，父親卻有著中式的『男主外女主内』之思想，所以我的母親沒有出去工作，在家裡相夫教子，作為傳統的中國女性。她大部分的生活就是白天送完小孩子上學之後，在家裡或者外出與朋友打打麻將，閒聊娛樂；到了下午就上茶樓聽曲喝茶，平時編織毛線衣等手工藝品，這就是母親以家庭為重的生活模式了。」有著葡萄牙式教育與血脈，但卻同時也有著中式思維的内心，是最典型的土生葡人表現了。

專長：澳門的土生葡人。1988年加入澳門旅遊司推廣廳，曾任旅遊司副司長，對澳門旅遊業發展瞭若指掌。主要負責澳門旅遊推廣工作。

一雙亮晃晃的深邃大眼睛和高聳的鼻子，嘴角自然成形的微笑弧度，澳門旅遊局局長文綺華的深邃輪廓，說明了她土生葡人的血統。從19世紀以來，文綺華的祖先們便世世代代都在澳門出生。有別於其他土生葡人在葡萄牙求學，她自己則選擇留在澳門讀書，實實在在感受這個小島的變化，也因此她更想讓其他人發掘澳門四百年來融合出的中葡文化。

「土生葡人」這個稱呼，對於不熟悉澳門的人看似陌生，但其實對於所有澳門人來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名稱了。土生（macaense）字面上的就是「澳人」的意思，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混血族群，經過400年來中葡文化交匯的結晶。許多當初由葡萄牙前進亞洲，再至澳門定居的葡萄牙人，落地生根留在澳門，與亞洲女子（澳門、麻六甲、印度等地）結為連理之後產下的後代。簡單的說，澳門土生葡人就是見證著過去四百多年來葡萄牙人管治澳門之時，在澳門與非葡國人士通婚生下的后裔。目前澳門土生葡人的數量大約在1萬2千~1萬5千人左右，約佔澳門人口的3~14%，「土生葡人」是一個在400年間澳門的歷史裡，經歷著不同文化交匯與融合的最佳代表。

於是，我們與她相遇了。

我想起土葡詩人李安樂《知道我是誰》一詩裡面這樣描述著自己「我身上有來自賈梅士的優秀，和一個葡國人的瑕疵，而在某些場合，又是一套儒家的思想……確實，我發起怒來就是個葡國人，但也能自我抑止，以中國人特有的平和。」他在字裡行間裡以自己是土生葡人而感到榮幸，為自己的人格特性能夠有著葡式的優雅與中式的儒道虛懷若谷，並以此文化薰陶而感受到喜悅與自豪，而我也在與文綺華的談天過程中，從她身上找到這些文化的細節並且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