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和伊芙，騎在堅實的印第安小馬上，沿著斷層的頂上遨遊，從高處鳥瞰交錯的山巒，岩石和細沙。斑駁的陰影使它佈滿了由紫到紅，由橘黃到赭色的各種顏色。她們不能自抑，立即依照古老的旅行指南，下來騎著騾子，走到峽谷底部。那兒年輕急躁，夾雜新泥漿石頭的科羅拉多河滾滾流著。

六月十七日，居禮夫人不得不宣告再度崩潰而中斷行程。她的血壓出奇的下降，醫生們為她擔憂。瑪麗在得到休息之後，又恢復了氣力。她到波斯頓、新哈芬，訪問了哈佛、耶魯、衛斯理、西蒙和賴德克利芙等大學，六月二十八日，她登上奧林匹克號，她的小船艙裡排滿了成堆的電報和成束的花朵。

瑪麗坐在奧林匹克號甲板的一張大扶手椅上，她的帽子、手提袋都被拿走了。攝影師們用命令式的叫聲喊著：「請看這邊，居禮夫人，頭向右轉！頭抬高些！看這邊！這邊！這邊！」四十架照相機、攝影機圍成一個威脅性的半圓圈，焦點落在那張驚嚇疲憊的臉上，不停的卡嚓聲中揚起了這些叫喊。

為了鐳研究所，經由定期刊物「我知一切」發起，一九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在巴黎豪華歌劇院給瑪麗舉行了一個送別會。

居禮夫人感動了。為了感謝美國人和他們為她蒐集的這一克鐳，她征服了自己的膽怯。五十四歲，她生平第一次接受了一個正式大旅行的義務。

她來尋取的這一克鐳和她同船離開美國，它在事務長那個鎖有好幾個複雜的鎖鑰保險箱裡保護起來。這一克象徵性的鐳啟發人們對瑪麗生涯的冥想，為了要買進這微量的物質，必須組織一個有意義的全大陸性的捐助運動，瑪麗要親自出現在各大慈善城市向她們述說感謝的話……。

一九二〇年五月一個早晨，一位女士被引到鐳研究所的小會客室，她是威廉．布朗．梅勒尼夫人。她在紐約發行一種大型雜誌，看不出她是從那種行業的婦女。她很矮小、虛弱，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殘廢的人，幼年遭受過一樁意外事件，使她有點跛足。她有一頭灰髮，可愛而蒼白的臉上有一雙大而詩意的黑眼眸。她顫抖著問那替她開門的傭人，居禮夫人是否忘記了跟她約晤的時間。

偉大的日子終於來臨了。「向她的工作致敬……向天才致敬……向白宮的顯貴傑出婦人致敬……。」五月二十日，哈定總統在華盛頓把一克鐳——毋寧說是一個象徵品，交給居禮夫人。為了裝置管子，特地做一個鉛箱。但這些管子異常珍貴——也是會放射的危險物品——所以被安放在工廠裡。它是一個裝著「鐳仿真品」的盒子，放在東廂中央的一張桌上。各國外交使節、政府、陸海軍長官及各大學代表們都聚集一堂。

瑪麗從美國歸來後，在她草擬的短短的自傳記事中，她也對自己發出這些質問，並做了如下的回答：

時間一點也沒有延擱，馬上就請來一位裁縫師，匆忙地裁剪了一件黑絲質鑲紫邊的莊重禮服，上面訂有博士學位記號的發亮的後垂布。當她試穿時，瑪麗焦慮不安，她不耐煩地噴著鼻息，她斷言袖子使她難堪，料子太熱——最重要的是這種絲布，刺|激她被鐳侵損的手指。

幾天後，這幾所學院的代表隊又在紐約卡內基大廳集合，參加女子大學聯合發起的大集會。她們向居禮夫人鞠躬，每個人都送她一朵花，第一個人送美國產的紅薔和_圖_書薇，接著送百合花。然後在美國教授、法國和波蘭大使、以及來向這位昔日的同胞祝賀的英格那斯．帕德列夫斯基面前，居禮夫人接受了榮銜、獎品、獎章以及當時破例的殊榮：「紐約榮譽市民。」

陽光照射的馬路兩側，並列著穿白衣服的少女隊伍，很多少女跑過草地斜坡來看居禮夫人的座車，有揮動著國旗和花的少女；有遊行、歡呼和合唱的少女們……。起初幾天就是這些令人眼花撩亂的視野，在這些日子裡分別訪問了史密斯、瓦薩、布林摩爾和孟特．豪約克幾所女子學院。首先把瑪麗介紹給熱情的年輕人、女學生和她的同行，這使她慢慢平和下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

瑪麗聚精會神地看著五分鐘前拿到手的卡諾泰特礦石樣品，她在手中翻來覆去地觀看，從各個方面來欣賞它。她一定在想：要在巴黎鐳研究所選一個適當的地點，來擱放這個稀有的樣品。

這些參加典禮的高官顯要和宣佈「美國朋友贈給鐳的發現者無價的財寶」的記者，如果知道瑪麗早在哈定總統把鐳交給她之前，就取消她這克鐳的所有權時，將不知會感到如何驚奇。早在典禮前夕，當梅勒尼夫人要求她認領羊皮紙頒贈書時，她詳細地看了公文並很平靜地說：

這位有教養的美國婦女，一定很驚訝、發愣。梅勒尼夫人，從她的訪問中得知美國的許多實驗室都是資金雄厚的。尤有進者，愛迪生實驗室就像是一座皇宮，而法國這所嶄新的鐳研究所，經過富麗堂皇的設備以後，尚稱過得去，但它卻是以法國大學那種小規模的建築建造起來的，它顯得很寒傖。梅勒尼夫人還知道匹兹堡有許多工廠在大量地處理鐳礦石。她記得那柱狀的黑煙，那些裝滿了含有貴重物質卡諾泰特礦石的長排車列……。

另一位從法國來的大「明星」，馬上就要取代她在報紙上的大標題：拳擊師喬治．卡本特，他的聲名捷足先登，他本人此刻才甫抵紐約。這些記者無法從居禮夫人那兒得到一點關於他和田姆普西舉行拳賽的結果的意見而感到失望……。

瑪麗在法國決心躲在陰影中的努力，多少曾獲得成功。聲名是個有耐心的敵人，曾成功地使她的同胞，甚至她最親近的人相信，一位偉大的科學家並不是一個重要的顯貴人士。但從她們抵達紐約的那一刻起，面紗落下了，露出了真實的面目。伊蓮和伊芙立刻發現，這位始終和她們生活在一起，行將退休的女人，對世界所具備的意義。

她訪問匹茲堡鐳廠，美國人送給她的這一克有名的鐳是在這裡抽離出來的。另一個大學博士學位又贈給她……。她穿上大學禮服感到愈來愈合適、舒服，但是她拒絕把傳統的方帽罩在她灰色的頭髮上。她認為它非常可憎，並責怪它「戴不住」。她頭上沒帶方帽，而一直把它拿在手裡。她站在戴堅硬黑方帽的學生和教授們之間，最善於化粧的婦人，也不能達到比這更好的效果，瑪麗站在這許多黑衣架的臉容之中，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容貌多麼富有靈性的美。

幾秒鐘過了，助手們發出失望的嘆息，但沒有引起她的注意。

演說者重新宣布，並且恭敬地用手肘碰觸她，才把她從巴黎帶回華盛頓。她連忙不好意思地按一下魔術般的電鈕，這樣才使那些成千成萬，為這個意料不到的故障感到驚訝，看不到的聽眾安心。

在這令人疲倦、狂熱的幾星期裡，伊蓮和伊芙充權保鏕。這兩個女孩坐在私家汽車中旅行，跟五百人會餐，在群眾的歡迎和採訪記者的攻擊聲中，是無法對美國有一個清楚的認識的。她們需要更多的自由，更多的平靜，才能洞察這個大國的迷人之處。這種巴拉姆式的巡迴旅行，使她們在美國沒有什麼收穫。但它也給了她們補償，讓她們看到自己母親從不為人知的許多層面。

接著兩天的典禮中，美國科學聯會有五百七十三位代表，集合在華爾道夫．阿斯特利亞飯店歡迎瑪麗，她已經顯得很疲憊蹣跚了。粗鹵、嘈雜而又熱情坦率的群眾和一位剛從修道院生活中出來的弱女子之間，這場搏鬥是很不公平的。無數人群的凝視使她害怕，當她經過人群，群眾擁擠爭和*圖*書看她一眼的暴亂也嚇著了她。她有些耽心，會在這些可怕的飇風中粉碎，接著立刻就有一個著迷的人在跟她握手時，過分熱情的搖晃把她的手狠狠弄傷了。這位科學家在她後來的旅行途中，手腕綁著繃帶，手臂掛著吊帕——這是出名的災禍。

這麼晚的時辰，好不容易找來一個律師。他和瑪麗共同草擬，完成了一張額外的合法證書，她立刻簽上名字。

在巴黎一間沒有什麼擺設的辦公室裡，跟發現鐳的婦人面對面談話，她問道：「您最想望的是什麼？」居禮夫人安靜地回答：「我需要一克鐳以便繼續做我的研究工作。但是我買不起，鐳對我來說是太貴了。」

「您當然帶了您的帽子和禮服吧？」梅勒尼夫人問道：「這些儀式中是少不了它的。」

她等待這個會晤的日子已經好幾年了。瑪麗的生涯和工作，激起了愈來愈多的人的創造力，梅勒尼夫人便是其中之一。這位科學家對她來說，代表著女性最高的夢想，因此這個美國的理想主義者，同時也是一個偉大的新聞記者，她決心努去去接近她的偶像。

一家報紙用顯眼的字體寫著「飲宴過多」的標題：「美國婦女對這個科學家的援助所表現的是美好的智力，但苛刻的批評家可以說，居禮夫人付出了自己的身體換取我們的禮物，而這只為了滿足我們的自尊心罷了。」另一家報紙則大膽地下了定論：「任何一個馬戲團或好魔術的經理，只須要她做一半的工作就可以給她更多的錢。」悲觀論者把這件事看得更悲慘：「我們過分的熱情幾乎殺死了霞飛元帥，現在我們又要殺害居禮夫人嗎？」

在美國沒有一件事是辦不到的，梅勒尼夫人組織了一個委員會。其中熱心的會員有威廉．瓦．穆迪，羅伯．Ｇ．梅德夫人、尼古拉斯．Ｆ．布蘭迪夫人、羅伯．阿貝博士和法蘭西斯．卡特．伍德博士。他們著手一項國民運動，在新世界的各城市中為「瑪麗．居禮鐳基金」作捐獻，梅勒尼夫人訪問那位「黑棉布衣婦女」之後不到一年，她寫信給居禮夫人：「錢已經有著落了，鐳是屬於您的了。」

一連串的演講開始了，最後輪到美國總統。他親切地稱她為「高貴的人物，忠心的妻子，慈愛的母親，不顧她重壓的勞苦，她完成了一個婦人的所有任務。」他送給瑪麗由三色彩帶綁著的一捲羊皮紙，同時替她帶上一條細絲帶，上面掛著一隻小金鑰匙：就是用來打開盒子用的。

在幾次要求接見而沒有回音之後，梅勒尼夫人透過一位她們兩人都認得的科學家送給瑪麗一封最後懇求會晤的信，信中內容如下：

其中最興奮的日子，應該算是西部之旅了。梅勒尼夫人放棄原本要居禮夫人訪問全美的念頭，儘管如此，她仍希望把新大陸上最令人驚奇的名勝科羅拉多大峽谷介紹給她們。瑪麗太疲倦了，沒法強烈地表示她的愉快，但是她的兩個女兒卻充滿狂喜，每一樣事物都使她們感到有趣：搭乘聖他．斐線的火車，三天横過德克薩斯沙漠，在人跡罕至的小車站，沐浴在西班牙似的陽光下吃美味的和圖書餐點，住在座落於地球外殼特殊斷層中一個舒適小島上的大峽谷旅館——六十五英哩長，十英哩寬的懸崖，乍看之下非常宏偉可怖，它使前往參觀的人們驚歎失聲。

第二天早晨，瑪麗在她的實驗室裡接見她，日後梅勒尼夫人寫著：

幾天後，居禮夫人登上「奧林匹克」號。旅途上她的兩個女兒和她同行，這三個女人的衣物，一只衣箱就夠了，但是她們占據了船上最豪華的船艙。瑪麗欣賞船上的舒適，儘管如此，她在過於奢華的傢具和過於豐盛的菜肴面前，仍像一個懷疑的農家女，本能地露出苦相。為了要逃避糾纏她的人，她把自己鎖在自己的房間，她想忘懷這種公家的使命，她回想著自己安詳而和平的日常生活。

居禮夫人給榮．別林夫人的信　一九二一年五月十日

李昂．貝拉和榮．別林教授發表演說。接下去的節目是由慶祝會主持人沙夏．士．多里斯召集的名演員、音樂家們表演。年邁而病弱的沙拉．貝魯納和劉襄．吉多里也參與節目的製作。

瑪麗很疲倦，但說真的也非常滿足。在她的信裡，她以自己能對「促進美國和法國以及波蘭的友誼」有所貢獻而高興，而且她引用哈定總統和柯立芝副總統對她的兩個祖國所說的語詞。但最倔強的謙虛也不能使得她在一個事實中隱藏起來。她在美國這方面，個人的成功是很豐碩的，她征服了千百萬美國人的心，得到了那些接近她的人誠摯的熱愛。梅勒尼夫人始終和她保持一種最溫柔最忠誠的友誼，直到生命終結之日。

最後，在五月十三日，一切都準備好了。在安德魯．卡內基夫人家吃過午飯，紐約匆忙的訪問開始了。居禮夫人、梅勒尼夫人、伊蓮和伊芙踏上了她們疾速的旅程。

梅勒尼夫人的房間堆滿了花朵，是一位接受癌症鐳療後，已經愉快地工作了兩個月的園藝家，送給瑪麗他自己栽種的美麗玫瑰花，她在這個房間召開作戰會議，擬定旅行節目。所有美國的都市、學院和大學，都邀請居禮夫人去訪問。成打的獎章、榮譽頭銜、和榮譽博士學位頭銜在等著她……。

瑪麗．居禮保留她這次傑出遠征的混亂印象，隨處都會常浮出特別鮮明的記憶。她為美國大學生活的各種活動，傳統儀式的輝煌和歡樂，更重要的是大學生練習運動和發展體力的優良設備所感動。

這些慷慨的美國婦女，給予瑪麗．居禮無法估計的幫助。但是她們以溫和有禮的方式彼此交換，請求她：「您為什麼不來看我們？我們很想認識您。」

我不敢夢想對一個民族的靈魂妄下定義——不用說——我不會以報紙的標題來判斷美國。同樣地，美國男女歡迎瑪麗那種不可抑制的熱情，實在有其深刻的意義。拉丁民族承認美國人的實踐精神，但是同時，由於奇妙的虛榮心，他們給自己保留了理想主義、敏感性和夢幻世界的專利權。雖然如此，這種理想主義的波濤在瑪麗的腳下破壞了。如果有某一位居禮夫人深信自己以其高傲和科學上的發現而能致富的話，在美國或許會喚起好奇心，但是她不致引起這種全體的憐愛，遠超過這位驚嚇的科學家，也是她所不及的是：美國人為他們深受感動的那種輕視利益以及對智識的熱情獻身和渴望服務的生活而喝采。

梅勒尼夫人堅持著，並把她的障礙逐一掃開。

好幾年前只要在一張專利書上簽字，就可得到更為有效的效果，一個人怎能不被這種想法所困擾呢？怎能不想到富有的居禮夫人可以把實驗室和醫院捐贈給她的國家呢？二十年的掙扎和困苦有沒有帶給瑪麗絲毫悔恨呢？他們有沒有使她相信因為她輕視財富並犧牲自己工作的發展，而去從事一項荒誕的計畫呢？

只有最重要、最不可少的儀式方才舉行—和_圖_書—然而這已經夠讓最強壯的運動員精疲力竭。五月二十八日，居禮夫人在紐約，成為哥倫比亞大學榮譽博士。她在芝加哥被列為芝加哥大學榮譽會員，她接受好幾個學位，出席三次歡迎會。第一個招待會上，有一條伸長得像一道欄柵的大緞帶，把居禮夫人和兩個女兒從她們前面列隊經過的人群中隔開。第二次招待會上，「馬賽進行曲」、「波蘭國歌」、和「美國國歌」輪流唱著，瑪麗幾乎在她的崇拜者送來堆積如山的花束中消失蹤影。最後一個招待會，其情況之熱烈尤有過之，它在僑居芝加哥的所有波蘭人公會裡舉行，這些移居異國的人，不把她當科學家，而把她當作遼遠祖國的象徵來歡迎她。男男女女都噙滿淚水，想吻瑪麗的雙手或觸摸她的衣裳。

瑪麗感到遲疑，她一向是避開群眾的。到美國訪問，到世界上那個大部分人都渴望成名的國度去，這些考驗和誇耀，使她感到非常害怕。

他們很莊重地聽著瑪麗簡短的謝辭，然後，客人在高興的唧喳聲中，在這位科學家面前排成縱隊走入藍廂。居禮夫人坐在一張椅上，靜靜地對那些一個個向她走過來的人微笑。她的兩個女兒代她握手，她依照哈定夫人介紹的國籍，分別用英文、法文和波蘭文向他們說出禮儀的客套話。後來這些人又集合起來走到外面的階梯，成群的攝影師在鵠候著。

最後，科學實驗室完善的設備，無數醫院利用「居禮療法」治療癌症的設備，使她感到有點痛苦。她氣餒地想到一九二一年的此際，法國仍未能有一個使用鐳療法的醫院。

「下週不行，明天也不行，就在今天晚上。這個禮物的頒贈書將立刻生效，而我可能幾小時後就死了。」

每一次演說，每一次群眾的移動，每一條新聞記載，都表示同樣的信息。美國人在未認識她之前，都以一種宗教的情熱包圍她，把她視為當代男女之中第一流的人物。現在她已來到他們面前，成千成萬的人都誠服於這個「疲倦訪問者的質樸」的魅力。第一次看到這個「羞怯的小婦人」，這個「衣著簡樸的科學家」而發出一種愛的驚嘆。

她的兩個女兒為這場冒險而喜悅，著手準備出發。伊芙要她母親買一兩套衣服，同時勸她把最喜歡的服裝——那些最破舊、褪色的衣服留在巴黎。瑪麗周遭的每一個人都異常興奮，報紙描述在大西洋另一岸等著接待瑪麗的慶典活動。政府當局人士懷疑要給這位科學家何種禮遇，才能使她以和她聲名相埒的官方名義到美國呢？美國人很難了解，為什麼居禮夫人不是巴黎科學院的會員？真令人驚奇，她尚未拿到「榮譽勳位」……。榮譽勳位很快贈給了她，但她第二次拒絕了，她後來請求一個騎士勳章授給梅勒尼夫人。

梅勒尼夫人想到一個輝煌的計畫，她希望她的同胞們送一克鐳給瑪麗．居禮。她回紐約時，她想說服十個有錢的婦人，每人捐出一萬元購買這項禮物，結果沒有成功，只有三位「慷慨女士」解囊資助這項捐贈。「為什麼只找十個有錢的婦女呢？」她後來對自己說，「為什麼不組織捐助會，讓美國全國婦女，不管富的窮的都來出錢呢？」

「噢，是的，當然可以！」梅勒尼夫人回答，她有點吃驚。「如果您願意，我們下週才正式辦理手續吧。」

美國記者們以一種激動的良心自責，立刻責難他們的國家不應該給這個年邁衰弱的婦人無法承受的考驗。他們的文章很迷人，真情流露有如畫般優美。

瑪麗離開首都之前，還去參加華盛頓一所嶄新的低溫礦產實驗室的開幕典禮。最後的一瞬間，工程師們得到警告，瑪麗由於太累無法進入發動機室。他們臨時想出一個精巧的安排供她使用，她只要按一個普通電鈕，所有的馬達就可同時發動。典禮依照預定表程進行，演說者在麥克風面前講完他必須要講的話之後，大聲地加上一句話：「現在居禮夫人要開動這個實驗室的機器。」

「您說您不願意離開您的兩個女兒嗎？我們也請她們一塊來。各種典禮使您厭煩嗎？我們將草擬最合理、最有節制的歡迎節目。來吧！我們要為您安排一個快樂的旅行，而那一克鐳將在白宮莊嚴地由總統親自贈送給您。」

瑪麗很坦白，在毫無保留地和崇拜她的美國和-圖-書人搏鬥的這第一回合後者勝利了。現在開始安排行程的人，運用了種種策略保存瑪麗的體力。居禮夫人養成習慣，從火車後側下車，她越過鐵軌，逃開了在月臺上等待她的興奮的群眾。當她就要抵達巴法羅的消息宣有時，她卻在前一站尼加拉瀑布先下了車，安詳地去觀賞這著名的瀑布。那是一個短暫的休息，當地接待委員會，沒有放棄尋找瑪麗的希望。許多輛汽車駛往尼加拉瀑布站，在那兒抓到了這個亡命徒……。

她對美國各處婦女協會安排她整個旅程的巨大力量留有深刻的印象。

伊蓮和伊芙起初只是護衛人員，後來成為劇院通稱的「替身」。伊蓮穿上大學禮服，代替居禮夫人接受榮譽學位。態度莊嚴的演說家對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伊芙說出他們對這個科學家所準備好的演說詞，他們說到她「卓越的研究」、「漫長艱苦的生涯」，而期望她作中肯的回答。大都市裡，幾個委員會女士爭論誰有榮耀款待瑪麗時，居禮一家人四分五裂了，伊蓮和伊芙變成抵押品，押給堅持到底的女主人。

費城、榮譽頭銜、博士學位，居禮夫人和這城裡的科學及工業界的顯赫人士交換禮物，一個工廠的主持人給這個科學家五十毫克礦物釷，美國哲學協會會員們贈她約翰．斯考特獎章。為了表示感謝，瑪麗把一塊她早年在做研究時自己做成和使用的「極具歷史性」的壓力電石英石，送給這個協會。

「這張證書必須修正。美國送給我的鐳應該歸於科學，只要我活著，我無疑地會把它用在科學研究方面。但是，如果我們保留這種狀態，這一克鐳在我死後，將成為私人的——我兩個女兒世襲的財產，這是不行的。我想使它成為我實驗室的贈品，您能為我請一位律師嗎？」

透過晴天的一層薄霧，紐約顯得異常優美、耀眼和令人陶醉。與居禮一家人共渡大洋的梅勒尼夫人要瑪麗留意新聞記者、攝影師和電影工作人員正在等候她。一大群人擠在登陸碼頭上，鵠候這位科學家的光臨。無數的好奇群眾站在那裡等著，當他們看到這位報上以頭號標題新聞刊登的「人類恩人」時，已經足足等了五個小時。女童軍、女學生大隊，還有三、四百名婦女代表團，手裡揮動著紅色、白色的玫瑰，她們代表僑居美國的波蘭團體。色彩絢爛耀眼的美國、法國、波蘭國旗，在幾千名群眾的肩頭和熱切的臉上飄動。

瑪麗天真的微笑引起大家的驚愕，她沒有帶什麼大學禮服，最神奇的理由是她從沒有過一件禮服。索本大學的教授一定要有一件，但是居禮夫人是唯一的女性教授，她把訂製這種衣服的快樂分給那些紳士們。

四點鐘，左右側的門打開，一個隊伍進來了。法國大使周思鄭先生挽著哈定夫人，哈定總統挽著居禮夫人，然後是梅勒尼夫人，伊蓮和伊芙．居禮以及「瑪麗．居禮委員會」的女士們。

她僵硬地站著，以期使自己不致在典禮中倒下。她接受花朵、聽演說、讚美和合唱……。但是第二天早晨，令人害怕的消息傳開了。居禮夫人由於太累，無法繼續旅行。她聽取醫生的勸告，放棄西部城市的旅程，那兒安排好的接待都取消了。

當妳們不用代表聲名洋溢的母親，這兩個女孩有時也被允許去做適合她們年齡的娛樂。打網球、划船、在長島過愉快的週末，在密西根湖裡游上一小時，有幾個晚上也去看戲，在科尼島大遊樂園度一個盡興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