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笑了。」菲妮說。
到了教室，門口那群女生卻馬上讓開一條路給她，荷蓮娜、荷括斯及其他女生全閃到兩旁。愛諾快步走到她的座位，覺得自己彷彿是鬼。
「走吧。」愛諾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我叫你別管我。」愛諾又說了一遍。
愛諾點點頭。她所有的同學都急匆匆地去趕校車，準備回家和家人團聚。荷絲特和荷德薇從她們身邊跑過，一隻手還捏著鼻子，愛諾見狀一愣，卻假裝沒注意到。她絕對不用嫉妒受傷的眼神看那些女生，她們永遠不會逮到她用孤兒的眼神看她們。
「哦，是這樣啊？」愛德華茲太太說。愛德華茲先生拿起夾子，夾了一份炸魚到奇提里安的餐盤上，外加一勺白飯、一團蔬菜沙拉，以及一匙梅乾。
愛諾感覺到其他女孩都盯著她看，拚命想看清楚愛德華茲太太交給她的是什麼東西。
「這是靜默反省今日生活的時刻。」愛德華茲太太閉上眼睛說。
愛諾挺直身體。她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光禿禿的灰泥空心磚牆。她是個囚犯。她知道孤兒其實就是如假包換的囚犯，每天上學的囚犯。就是因為這樣，同學們才不找她說話。
「你想他們被抓到哪裡去了？」
「歡迎荷柔思和奇提里安加入我們的團體，」愛德華茲太太說，「也歡迎他們踏進我們心裡。」愛德華太太說到「踏進我們心裡」的時候，把一隻手擺在心臟的位置。愛諾看見何利克斯模仿愛德華太太的動作，也把手擺在心上，她簡直嚇壞了。
「第二天，」菲妮說，「我就來這裡了。」
伊斯珮的笑聲漸漸淡去。她和愛諾有點疑惑地看著菲妮。
「快點。」睡在愛諾鄰床的菲妮說。愛諾馬上脫掉制服，掛在床頭櫃上方的鈎子上，然後盡快套上睡衣。愛諾才剛爬上床，愛德華茲太太就已經站在門口了，愛諾恰恰及時拉上被子。
過了一個小時，愛諾覺得自己在書桌前坐得渾身僵硬。她口乾舌燥、心灰意冷，不知道該做什麼。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懼，怕自己再也無法保護奇提里安。還好男生宿舍還有何利克斯在，奇提里安很喜歡何利克斯，愛諾知道何利克斯會好好照顧奇提里安。
掙到？愛諾想。日子要怎麼「掙」呢？不管你要不要，日子還是一天接一天到來啊。
愛諾瞪回去。「看什麼看？」她用最不屑的語氣問。
一整天沒人看愛諾一眼，也沒人和她說話，除非絕對必要。「謝謝。」荷洛珂在午餐時間接過愛諾遞來的蘋果醬時說，但這只是因為說「謝謝」是必須遵守的規則。
「我猜是吧，」菲妮說，「他們還常回憶另一件事，在山裡的小溪釣魚。古時候大家都用自己的釣鉤抓魚，我爸一拉小提琴就會回想到釣魚的事。」
「別沾到你的手。」伊蘭婷警告她說。
「你這麼大了還要玩具？」愛和圖書諾問。
「意思是說，等你了解我之後，就會覺得我很好玩啦。」菲妮說。
「去哪裡？」愛諾問。
愛德華茲先生好像並不擔心。他微笑著走向奇提里安，宛如撕開OK繃那樣，把他從姊姊身邊拉開，盡可能拉得遠一些。奇提里安驚訝地大叫一聲，但是愛德華茲先生拉著他進男生宿舍，留下愛諾跟著愛德華太太回女生宿舍。
「這一點也不好笑。」伊斯珮說。
「他們老愛彈奏樂器，彈鋼琴啊、拉小提琴的，整天彈個沒完沒了，甚至彈到都忘了去上班。他們就坐在那裡，彈奏樂器，回憶以前的事，比方說他們以前認識的人啦、什麼掛滿古畫的地方，還有花園。我媽還記得有人會在一些花園裡跳舞，她說只要一彈琴，她就會想起那些穿長裙的女人，還有她們的裙襬掃過草地的沙沙聲。」
「你是在故作詼諧嗎？」愛德華茲太太問。
愛諾說：「他不喜歡那個味道。」
「不是在……在月亮上面？」
「例如巧克力啊。有時候也有小玩具。」
伊蘭婷臉紅了。「有時候是絨毛動物，有時候是迷你拼圖或遊戲。伊娃有『社區』遊戲，吉芮特有個『旅行芭波娃娃』。每逢休閒日，我們有三個小時休息時間，可以拿出來玩。」
「通常是去中央商店，」伊蘭婷說，「有時候也去聽音樂會。」她頓了一下，看看愛諾。「我來的時候年紀還很小，所以並不想念爸媽。我已經想不起來他們長什麼樣子了。」
愛諾不敢置信。「熄燈之後不能起床啊，這是不允許的。」
「好奇怪喔。」愛諾說。
「我耍點黑色幽默嘛。」菲妮解釋說。
奇提里安和愛諾站在一起。愛諾一手拿著工作服，一手拉著奇提里安；其實是他緊緊拉著她的手不放，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真的不知道奇提里安晚上要怎麼睡覺，也不知道他要怎麼熬過去。他還不太會自己穿衣服，老是把褲子穿反，而她又不知提醒過多少次，要他把褲襠的拉鍊拉上。
「你們怎麼不進來呢？」愛德華茲太太說，「來見見你們的新朋友。」
忙完菜園的雜務之後，孤兒們匆匆回到宿舍，換上學校制服。愛諾等不及要穿上襯衫裙子、戴上帽子，再次回復普通學生模樣。她急急忙忙衝到教室。
「要是愛德華茲太太又回來開燈怎麼辦？」
「你最好去查查字典，」愛德華茲太太說，「我今天不處罰你。」接著又善意地補上一句：「不過，這或許是你得到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每天晚上都得把功課做完，了解嗎？」
他看看她，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似的。「不要。」他說。
晚餐是學校午餐的剩菜，菜餚一模一樣：炸魚、白飯、蔬菜沙拉和燉梅乾。兩個孤兒負責把剩菜從學校廚房推到宿舍來。男生和女生一起圍在一張大餐桌旁，愛諾坐在奇提里安旁邊。「至少吃點魚吧。」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菲妮開始咯咯笑。「哦，你還真的相信月亮有療養院啊？」
和_圖_書「我知道。」
「你想是誰抓走他們的？」愛諾輕聲問。
和伊蘭婷回到女生宿舍之後，愛諾看見一套褪色的睡衣摺好擺在她床上。
「那你有什麼反應？」愛諾問。
「什麼叫故作詼諧？」愛諾問。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愛諾打斷她的話題，「你有沒有聽說過有孤兒……是因為弄錯了才被送來這裡？後來爸媽來帶他們的小孩回家？」
「只有兩年，」菲妮說，「我爸媽兩年前在休閒日失蹤，那天我們一起去中央商店，我在試衣間試穿新制服，出來要讓他們看看我穿起來如何，他們就已經不見了。」
「覺得生氣是很正常的。」菲妮學福恩小姐用那種甜似蜜的嗓音說，伊斯珮笑得彎下腰。「覺得恨是很正常的。」菲妮說。
在鋪著磁磚的洗衣房裡，愛諾把白色和其他顔色的衣物分開，伊蘭婷幫她的忙，一起把衣服放進巨大的洗衣機裡。愛諾很費勁地抬起一大罐洗潔劑，傾斜罐口，可是沒對準洗衣機上方的特殊洞口，洗潔劑順著洗衣機表面流到地板上。
「因為我根本還沒開始做。」愛諾輕聲說。
「是真的嗎，荷柔思？」愛德華茲太太問。
吃過晚飯、清理好桌子之後，所有孩子都坐在遮陽篷底下的座位，等著展開晚間的團體活動。愛德華茲夫婦分別帶領男生和女生誦唸「安全與我們同在」與「公司禱文」。愛諾很不安，看著坐在另一個圈圈裡的奇提里安。他在那邊，坐在何利克斯旁邊，嘴巴裡喃喃唸著他其實一點都不熟的「公司禱文」。
「和平，真愛，喜樂。」愛德華茲太太說，「這樣我們才能掙到每一天。」
「我也不知道。」愛諾的聲音開始顫抖。
「熄燈。」愛德華茲太太說，房間剎時一片黑。愛諾聽見房門關上。有好幾秒鐘的時間，周遭一片死寂，接著開始有女生坐起來講話，耳語聲窸窸窣窣。菲妮爬到愛諾床上，盤腿坐著。
「荷柔思，」愛德華茲先生說，「奇提里安，歡迎你們來到新家。你們看見啦，孤兒每個人年紀都不一樣，但是這裡人人平等。比方說，我們的工作服都是舊的。」愛德華茲先生拿了一件連身工作服給奇提里安，一件給愛諾。「我們一起分擔工作，一起分享食物。每天都在這裡吃飯。」他指著綠色大遮陽蓬底下的兩張野餐桌。「早上有朝會，晚上還有團體活動。」
愛德華茲太太對愛諾搖搖頭：「愛德華茲先生和我擔任舍監已經十年了，就算是年紀最小的孩子，也必須分擔自己的那份工作。」
愛諾甩開她的手。「別管我。」
愛諾緊緊抱著枕頭。這個故事聽得她毛骨悚然，但是菲妮的聲音連抖都沒抖一下，她似乎很平靜，甚至還有一點興高采烈。
愛諾差點就笑出聲來。「你當……你在這裡住多久了？」她問菲妮。她無法容忍自己說出「孤兒」這兩個字。
「月亮上面沒住人啦，小傻瓜。」菲妮從愛諾的床上溜走，跳回自己的床。
「做什麼？m•heｔuｂooｋ.coｍ•ｃｏｍ」愛諾問。
「等等，」愛諾說，「你爸媽很怪嗎？他們和別人不一樣嗎？你曾想過他們會被抓嗎？」
「那是什麼意思？」愛諾問。
原來伊蘭婷說得沒錯，孤兒只要犯了錯，就必須負擔更多工作。做額外的工作很辛苦，因為原本要負擔的工作已經夠多了。孤兒隸屬於所謂的「老殖民地工讀生計畫」。
「這裡的燈泡是超級節能燈泡，」菲妮解釋說，「要等個至少五分鐘才會亮起來……等到那時候，每個人早就鑽回被窩裡馬上睡著了。」
這天傍晚，愛諾帶奇提里安去宿舍，他拖拖拉拉地不想去，緊拉著姊姊不放。這幢建築供孤兒住宿，半掩在花叢與滿樹繁花的林木後面，一點都不起眼的灰泥空心磚建築讓他很害怕。
「拿去，用髒衣服擦乾淨。」伊蘭婷說。愛諾抓起洗衣槽裡的一件髒睡衣，開始抹著。
「做你的功課，」伊蘭婷說，「要是功課沒做完，他們會分派額外的工作給你。」
伊蘭婷瞥了愛諾一眼，那是孤兒的眼神，羞怯，但是耐性十足。她在門口等愛諾。
其他孩子都低下頭，閉上眼睛。愛諾焦急地給奇提里安使使眼色，要他也低下頭，但是他根本沒注意到。靜默時刻結束之後，吉芮特開口說：「愛德華茲太太，荷柔思沒閉眼睛。」
「如果她閉上眼睛了，怎麼知道我的眼睛是張開的？」愛諾問，「她一定也睜開眼睛啦。」
「來吧，」伊蘭婷說，她想拉愛諾的手，「我帶你去看園子在哪裡。」
「這是你的了。」愛德華茲太太和氣地說。她輕輕按著愛諾的肩頭，從愛諾的口袋裡抽出那張舊身分證。那是一張塑膠硬卡，但是愛德華太太用力一折、再一壓，印著愛諾舊名字的卡片就斷成兩半了。愛德華茲太太把新身分證擺進愛諾口袋裡，取代了那張「不精確」的舊卡。「看吧，」愛德華茲太太說，「你不必再擔心了。」
愛諾點點頭，她知道洗潔劑是危險的東西。有一回，奇提里安的雙手沾了「安全星球」洗潔劑，抹得一頭一臉，結果一整天都有嚴重的失憶症狀，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不知。」菲妮說。
宿舍的其他幾個女生分別是F年的菲妮、G年的吉芮特、E年的伊娃、伊斯珮和伊蘭婷，她們都是大女孩。雖然愛諾已經十三歲了，卻是年紀最小的一個；吉芮特十四歲，菲妮十五歲，伊娃、伊斯珮和伊蘭婷都是十六歲，坐在各自的書桌前寫功課，她們抬頭看的時候，愛諾害怕得一縮。她們臉上全是那種「喔，有個H級的女生被貼上孤兒標籤了」的神情，飢渴的眼神迅速一瞥，然後馬上轉開，彷彿害怕有人會揍她們似的。愛諾不想靠近這些孤兒女生，她激動地想，這根本搞錯了，我不屬於這裡。
「福恩小姐有沒有拿那本關於爸媽失蹤的小冊子給你看？」菲妮問。hｔｔps://www.ｈeｔｕｂｏｏｋ.ｃｏｍ•ｃｏｍ放學之後，菲妮、愛諾及伊斯珮一起走回宿舍。
伊蘭婷本能地把視線轉回面前的進階氣象學課本。「你最好做做功課吧。」她輕聲說。
全班排隊到網球場去的時候，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走過愛諾身邊，避免碰到她。愛諾負責管門，所以她得拉著門讓全班同學出去，每個女生經過門口都盡量縮起身體，連荷蓮娜都小心側過身，免得碰到站在門邊的愛諾。愛諾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口，其他女生經過時根本不可能不看她或不說「借過」；愛諾的同學還是盡可能側身擠過去，可是胖胖的荷雯就擠不過去了。「走開。」她氣呼呼地壓低嗓音說。愛諾臉一紅，讓到一旁。
「嗯，大概吧。他們很散漫，」菲妮說，「老是亂糟糟的。我們家從來沒乾淨過。他們的兌換券永遠不夠用。他們太喜歡音樂了。」
愛德華茲太太推著愛諾往前走。「這是你的床，親愛的，這是你的書桌。做完功課就要準備吃飯了。先擺餐具，用晚餐，接著清理餐桌、洗碗盤和打掃廚房，再來是團體活動，然後就準備睡覺囉。」
「是公主嗎？」
每天早晨上學之前，孤兒必須花一小時在菜園裡，和負責耕種、採收的雜工一起工作。傍晚放學之後，他們輪流在廚房和回收站工作，甚至還和雜工一起打掃教室。雜工用吸塵器清掃的時候，孤兒就負責撣灰塵，把書本擺回架上。一般的學生對雜工根本連正眼都不瞧一眼，孤兒卻要在他們身邊工作。
「你想，他們做了什麼事？」
「什麼獎賞？」愛諾問。
學校裡原本有十個孤兒，現在再加上愛諾和奇提里安，湊成了十二個，六男六女。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一模一樣，都是窄窄長長的，床鋪沿著牆邊排成一列，對面的牆則有一排書桌。床和床之間有個床頭櫃，一般床頭櫃上的相框裡應該擺放全家福照片，這裡的相框裝的卻是「地球之母」的相片。每個床頭櫃上都有一本綠色小書，那是當時每一幢公共建築和辦公室都會有的書：《地球之母嘉言錄》。每個學生都熟知地球之母的五十句嘉言。「公司創造一切。」這是其中一條。「我們掌握全世界。」這又是另一條。還有：「隨遇而安，就不會失望。」
「你不打開來嗎？」愛德華茲太太問。
愛諾頹然坐在書桌前，連書都沒拿出來。做功課幹嘛呢？情況都已經糟成這樣了。鄰座的伊蘭婷瞪著愛諾看，她有張擔心受怕的孤兒臉，短短的褐髮，圓圓的藍眼睛。
「想『殺人』是很正常的，」菲妮說，「不過別擔心，我們會替你殺掉你爸媽。」
晚餐之後，其他孩子換上睡衣，愛諾則得去洗衣房。伊蘭婷帶她去。
愛諾把睡衣丟回洗衣槽，在自來水槽裡洗洗手。她好累，渾身僵硬，連話都不想說，唯一想做的就是躺下來，讓腦袋休息一下。
「我非等你不可，」伊蘭婷解釋說，「我們這一週被派在一起工作。」和圖書
「誰知道啊，」菲妮打哈欠說，「壞事吧，我想。我要去睡了。」
愛諾打開信封，看見一張嶄新的身分證，上面有她的照片，以及她的正確名字：荷柔思。
「哪裡？沒有哪裡吧，他們死了，一定是。」菲妮覺得這問題有點好笑。
「當然是去找那個樓層的保防員啦，我說我找不到爸媽，他就帶我去店裡的保防室找他們的主管。我把爸媽的名字告訴那個主管，問他能不能幫我找到他們，他說得用店裡的電腦查查看。桌上有一部好大的電腦，他查了他們的名字，然後說：『沒，他們沒走失。他們失蹤了。』」
「我也幫你帶東西來了。」愛德華茲太太愉快地說，交給愛諾一個小信封。
「那年我才六歲，」走回宿舍的時候，伊蘭婷說，「我年紀很小就成了孤兒，所以比其他人容易適應。其實也沒那麼糟糕啦。集會很無聊，工作很累，但也有獎賞可拿。」
「荷柔思，」愛德華茲太太來查看女生的狀況，「我很擔心你還沒做完功課，怎麼回事？」
於是，愛諾只好跟著伊蘭婷走。
「這件事讓我很難過，」愛德華茲先生也開口了，「那麼，你今天晚上得負責洗衣的工作。」
菲妮模仿福恩小姐模仿得維妙維肖，逗得愛諾也忍不住微笑。
「喔，沒有，這怎麼會弄錯呢？」伊蘭婷說，「可是待在這裡其實也沒那麼糟啦。我們有很特別的生日派對，幾乎要挑什麼樣的蛋糕都可以呢，你可以挑兩個朋友，一起到愛德華茲家的廚房去烤蛋糕。而且一個月有一次遠足。」
「你是指什麼？」
「了解。」愛諾輕聲說。
第二天早上，愛諾必須穿上工作服，有補丁的粗糙衣料刮得她皮膚好痛，寬鬆的長褲長得拖地。她覺得自己像個罪犯。
「盤子上有什麼就吃什麼。」愛德華茲太太說，「我們這裡可沒什麼喜不喜歡味道的問題。」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只有一個小小的差別，女生床上的毯子是綠色的，而男生的毯子是藍色的。女生宿舍由愛德華茲太太看顧，男生宿舍的舍監是愛德華茲先生。愛德華茲太太留著及肩的金色鬈髮，但愛諾覺得那顔色像是染出來的，愛德華茲先生則有一頭短短的灰髮，戴著眼鏡。這對夫妻個子不高，太太看起來比先生還壯，他們有個小孩，一家三口住在和宿舍後面相連的一棟小房子，那裡有兩道門分別通往男生和女生宿舍，方便他們隨時進出。
到了下午的勞動時間，愛諾想盡辦法幫奇提里安的忙，幫他推手推車和洗衣箱；何利克斯和其他男生也會幫他，愛諾看見何利克斯和奇提里安一起在菜園裡除草。但就算有人幫忙，奇提里安還是跟不上進度。愛諾去找愛德華茲太太，對她說：「奇提里安的年紀太小了，沒辦法做那些工作。」
「這麼說，你的眼睛是睜開的囉。」愛德華茲太太哀傷地說。
「我聽見什麼啦？」愛德華茲太太像隻老鷹似的，突然飛降到奇提里安身邊問：「你不吃魚？」她攬著他的肩頭。「你會過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