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威爾斯先生嗎？」
「你太太在電話上，」他說，「她一直試撥你的電話，最後只好先找我。我跟她說你在接待代表團，請她先在線上等候，說一等你有空，就會請總機幫她接通。」
「就兩個訊息而已，」柏尼說，「我有好幾年都聯絡不到妳。」
柏尼語氣呆板地說：「哈囉，琳達。」當他發現自己毫無感覺的時候，相當詫異。
「抱歉，琳達。抱歉我讓妳失望了。」
「你昨天把他弄得好難過。我從沒看過他那麼難過的樣子。你今天一定要來看他，努力讓他了解看看。」
湯普森頓住。「你還好嗎，柏尼？」
「你們白種人最近彼此殘殺得很厲害喔。」湯普森拖長母音說。
「妳打來有什麼事，琳達？」
他掛掉電話，伸手要拿外套。
「你可以要市長放心，我們正在努力，我們全力以赴當中。」
「什麼永遠？我昨天才見過他。」
柏尼躊躇半晌。他現在不能一走了之，害琳達下不了台。他大步走回辦公桌，執起話筒。「謝謝你，菲立。」他說。
「可是你以前從沒動過手。你打了他，你傷到他的心，他覺得和*圖*書很難受。」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正要出門。」
「我整天都聯絡不到你。」琳達火冒三丈地說。「我留了一打訊息。」
「我可以跟她講話嗎？」
「你們這些傢伙要趕快動起來，下猛藥，從管區本身開始，你們必須先掃蕩自己的地盤。」
「你不愛他……」她驟然痛哭起來。「你的心腸好硬，卑鄙又無情。你什麼東西都不是，只是個條子！尚也沒比你好多少。他根本也不在乎。你們兩個都一樣。」
柏尼沒回答。
他再次抓起外套，拔腿狂奔，趁著其他事情還沒阻撓他接近安娜以前。他用眼角餘光往邊緣瞄去，覺得好像看到菲立緊跟在他身後離開。
湯普森終於講完電話的時候，有個商務人士代表團在外頭等著見他。他們拒絕跟分局長之外的任何人談話。他們來勢洶洶砰砰踏進他的辦公室。他們對於鄰里之間發生的犯罪案件極為不悅：賣春、謀殺、搶劫、闖空門、並排停車。這樣很糟糕，他表示同感，也深表同情。他將自己的困擾告訴他們：警員人力過少、經費太少、綁手綁腳的守則與https://www.hetubook.com.com規定過多，但警方向來竭盡全力。他列舉統計數字。如果社區成立一個委員會，他的社區關係警官就可以跟他們會談，兩造就能攜手想辦法解決問題。他帶領他們走到外面，介紹給社區關係警官：警務佐維爾森。
「還有單身派對。」柏尼說。
「什麼？」
「我還沒決定。」
電話響起。他不耐煩地抓起話筒，粗聲應道：「伯恩斯坦督察。」
「妳老是在打他啊。」
「了解什麼？我能讓他了解什麼？」
「柏尼，我是保羅，湯普森。」
是市長辦公室的來電。他坐下來。
「我的意思又不是要你永遠別跟他見面。」
「我是不擦窗戶的。」
「是的，長官。我們會的。你可以給他我的保證。」
「老天，逮個什麼人來認個什麼罪吧，老兄。」湯普森說。柏尼噗哧一笑，聽出那正是市長的語調、嗓音與風格。亮澤的棕色肌膚，精心打扮和圖書、模樣俊俏，湯普森應該去當演員的。
菲立點點頭走出去。
柏尼說：「是的，長官。」他原本可以爭辯加抗議，把這個部門在每個面向的行動都一一轉告湯普森。可是他很早以前就不再這麼做了。從來沒人會認真聽；沒人真正想要答案。湯普森繼續滔滔不絕，那是他的分內工作，就是代替市長與人們對談。市長本人則對報紙發表談話，那就是他的風格。湯普森的聲音單調平穩地嗡嗡響著，離開了柏尼的意識。柏尼的心思飄蕩，自己在警界一路撐過了多少任市長？市長們以各自的風格說著同樣的事情。有個愛譁眾取寵的市長，會大步踏進警察分局，高聲對犯罪宣戰，背後尾隨一大群記者與攝影師。另有一位市長發誓要淨化這座城市，或者至少要淨化時代廣場。有一位超級自由主義派的市長，對著貧窮宣戰，帶著搶匪、皮條客一起在街上遊行，他想像他能利用他們來遂行自己的目的。還有一個看起來像小店員的市長，據說從來不曾在公開或私下場合口出穢言。應該撥個電話給老羅素先生。那些市長啊，羅素一定全都記得，可是來局和_圖_書裡的時候卻說不記得安娜。
「你變了，」她恨恨地說，「我想你一定找到新歡了。你就是待在她那邊對吧。你還真是一秒也不肯浪費啊。哼，你也會讓她失望的。」
「還好，保羅。只是為了追捕那些壞蛋，忙得有點焦頭爛額。你可以趕快講出關鍵句嗎？我想回頭工作了。」
「妳要我說什麼，琳達？是妳把我鎖在外面的。」
「動刀動槍又不是你們黑人的專利，小弟弟。」
「沒事。」
「那不關妳的事吧，琳達？」他冷冷地說，然後掛掉電話。
「大眾希望警察能領薪水、勤辦事，」他煩躁不已，「老天，逮個壞蛋來吧。他們想在三吋斗大標題裡面讀到破案結果。就抓個什麼人來吧。把那個嚼掉老二的狗娘養的東西抓起來。報導讀起來肯定很精采。」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只是威爾斯太太今天沒來上班。其實我們滿擔心她的，她沒打電話通知說不來，她從沒發生這種情況過，從來沒有。其實威爾斯太太的女兒也打過電話要找她母親，她說她打了整個早上，電話好像故障了。她女兒滿擔心的……」
「你什麼時候要再來看他？」
和_圖_書「你想，你有沒有辦法把工作暫時忘掉，時間久到可以想起自己有個兒子？」
沒錯。如果你可以放我下線的話。
湯普森朗聲一笑，用哈佛訓練出來的口音說：「單是聽白人講話，永遠不曉得他們會有這種能耐。這是正式電話，柏尼。市長要你們趕緊把壞蛋繩之以法。這個城市的犯罪猖獗成這樣，對生意有負面影響。」
「你的全力對我來說一向都夠好，督察。可是市長希望你能快馬加鞭。」
「你一定是待在某個地方，我一定要能夠聯絡到你，我們必須談一談。」
「為什麼這麼問？」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在城市裡發生的爛事一筐，」湯普森正在說，「有太多搶匪、謀殺犯跟妓|女……」
電話再度響起，他任由它響個不停。他正準備往門口走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菲立就在那裡。
「我不知道你目前待在哪裡。」
「我不知道。妳自己說過，他沒有我，會過得比較好。」
柏尼數不清到底打過幾通電話。總之在打了一連串的電話之後，某刻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對，這裡有個圖書館員叫威爾斯太太。」
「你動手打了他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