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記得吧，」他開始了，「在潮濕的秋冬之間的早晨，那迷霧組成一塊灰白色的煙幕，蓋著大地，遮去了太陽，我們便看不清眼前近處的東西。」

「自然能夠的，只消兩條強壯的腿，能夠爬到山頂上。那時雲便在我們的腳下了。」

「現在輪到艾米爾問了。」

「非常好看，好看得無法形容。但雲包圍你時，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昏暗的霧會使得你們大感苦惱。你們將會迷路，被弄得昏亂；在最危險的地方，即使臨到深不見底的淵藪，也看不見前面的危險；你們看不見方向，無法避免不走入歧途。不，不，在雲霧中，並不是一切都是快樂的。這些你們得記著，將來也許會對你們十分有益。現在，我們且來幻想著，一遊這種蓋著雲的山。假使環境很好，那麼我們看見的一切便是這樣。

「那一定很好看的啊。」

「在夏季大熱天時，有一種大白雲，有著圓的邊，好像棉花和羊毛堆成的大山，這種雲名叫『積雲』。它們的出現，往往是預言暴風雨的。」

「我想不會。風正在向別的方面吹。暴風雨大概在該處附近發生。那邊！你們聽！」

「在我們頭頂上的，是完全清清爽爽的、一無異樣的天；太陽用它的全部光亮照射在我們腳下，差不多是在平原上，白雲四布著，風吹著它們，把它們趕到山頂上。它們在那裡滾滾地沿著山邊飄浮。人們會以爲是一堆棉花，彷彿是被看不見的手，沿著斜坡推上來。一線太陽光時常射入雲的深處，照得它們發出金黃和火焰的光彩。它比起夕陽時的晚霞並不遜色。顏色多麼光亮，樣子多麼柔軟啊！它們愈升愈高了，現在它們滾動得像是一條光亮的帶子，環繞著山頂，把平原都遮得看不見了。只有我們現在想像著站立的地方，孤立在雲幕之上，和_圖_書像是海中的一座小島。到後來，這個位置也保不住了，我們已被包圍在雲的中心。溫暖的色彩，軟軟的輪廓，觸目的風景——都看不見了。現在只不過是一片昏暗的霧，浸透的濕氣，使人精神大感不快。哎喲，風快些來，把這些討厭的雲吹去呀！

「人們能夠升得像雲一般高嗎？」艾米爾問。

「我的小朋友，人們都想著要到雲端裡去，那雲在遠處看時甚爲美麗，待近看時什麼也沒有，只不過是一些沉悶的霧。雲的景色，應該從遠處去領略。當我們因好奇心，要去仔細考察某種現象，便會發覺被它欺騙；但我們也看到，它們把裝飾山野的光彩，掩蓋了第一等重要的實相。雲的幻變，只不過是一種形狀，一種光的幻象；但在這個幻象之中，卻隱藏著雨的水槽，地球繁榮的源泉。管理著一切創造的大自然，需要那最普通而又最必需的物質，成爲地球的裝飾，雖然它們的實際景象是很醜陋的。雲只在遠處，才顯得出聲色，才能令人慕想。雲的灰白色和-圖-書水蒸氣，則帶來了雨，那是它的主要功用。太陽照著它，使它變成一頂天幕，使得我們驚訝的眼睛，目睹著金紫火紅的光彩，那是它的裝飾作用。

「有一種叫做『捲雲』的雲，看起來像一層輕輕的軟羊毛，有時像是潔白的亂絲，極其明顯地相映著天的深藍色。它們是一切雲中最高的，普通約高四公里。捲雲有時小而圓，數量眾多的緊挨著聚集，以致看起來像是一群羊的背，天空像這樣蓋著的時候，是叫鱗斑雲，這往往是天氣要變化的預兆。

「我們正要講到這些，」保羅叔叔說，「但我須先弄明白別種雲的形狀。有一種雲像一條不整齊的帶子，一層層地布滿在日出與日沒的地平線上。在日光微弱的天際，特別是在秋季，渲染著熔化的金屬與火焰般顏色的雲，便是這種雲。風雨往往會跟著早晨的紅層雲一起來。

突然來了一陣閃電，那是從一堆積雲裡發出來的。過了較長的一段時間以後，他們聽到了雷聲，但遠得很微弱。問題立刻從約爾和艾和-圖-書米爾的口中發出來了：「爲什麼那邊下雨，而這裡不下？爲什麼雷聲在閃電以後到？爲什麼——」

「是的，向空氣裡望去，好像有一種極細微的水滴浮著。」克萊兒說。

「最後，有一種全體灰色的烏雲，堆疊得密密麻麻地分辨不出雲塊。這種雲我們叫做『雨雲』。雨雲一般都會變成雨。從遠處看來，雨雲很像一條條寬條紋，成爲一條直線從天接到地。它們都是所謂的雨腳。」

「曾看見過。」

約爾接著說：「我和艾米爾曾在這種潮濕的煙裡玩捉迷藏。在幾步以内，我們互相就看不見了。」

「雲的高度是參差不齊的，而且一般沒有我們所想像的那樣高。有的雲懶懶地沿著地面爬，這叫做霧。有的雲緊挨在不十分高的山坡上，更有一些是冠蓋著山巔的。它們一般所在的地方，約有五百至一千五百米的高度。有幾種特殊的情形，甚至可升到十六公里有餘。在這以外的天，便永久晴朗了；雲升不到，雷震不及，雪、雹和雨永遠形成不了。

第二天早晨，保羅叔和_圖_書叔爲了結束所講的雷電，便講起了雲。機會剛好又很湊巧，在天的一邊，白雲堆得像一座棉花山，讓人看了很高興。

「靠近那山邊的雲，是積雲嗎？」約爾問，「它們看起來像是一大堆棉花。它們會帶著暴風雨來嗎？」

「那麼你曾經看見雲在你腳下嗎？」

「對了，」保羅叔叔又講起來，「雲和霧其實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迷霧是分布在我們之間，現出它的原形是什麼，它灰白、潮濕、寒涼；而雲則在我們之上，遠遠地現出多種樣子。有的雲白得耀眼，譬如你們望向那邊就是；還有的看來是紅色或金色，有的顏色像灰，更有一些是烏黑的。雲的顏色也時時變化。在夕陽時分，你們可以看到一種雲，開始是白色的，後來轉成紅色，再變成像是一堆琥珀，或者像一方黃金的湖泊，最後，由於反射在上面的太陽光逐漸減少，漸漸地變得黯淡，然後變成灰色或黑色。所有這些，都是由於太陽的光照。事實上，外觀無論如何華麗的雲，都是潮濕的水蒸氣，如霧那樣的東西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