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我得餵艾瑪喝奶了。」

艾絲塔帶吉內斯出門，屋裡只剩莉娜獨自陪伴現在正扯開喉嚨大哭的女兒。莉娜匆匆進到廚房沖泡好一瓶牛奶，回到客廳，把艾瑪從搖籃車裡抱出來，帶到沙發上坐下，調整好哺乳枕的位置，把溫熱的牛奶遞給寶寶喝。

莉娜其實非常盼望艾絲塔能留下來，繼續精力充沛地幫自己照顧艾瑪。艾瑪現在四個星期大，現在她雖然很樂意喝奶粉，但想到未來十四天自己得單獨帶孩子，莉娜就感到恐慌。

「千萬不要！這趟旅行對你有益，你也得出去走走。」

莉娜害怕自己會發瘋，因此上醫院看精神科。醫師告訴她：「產後憂鬱症，您這是解離症。」她不知道是孩子的出生還是丹尼爾的死使自己陷入這種狀態，或者兩種原因都有。

「高爾夫之旅帶牠又派不上用場，ｈtｔｐs://ｍ.hetuｂoｏｋ.coｍ•cｏm牠頂多只會在球場上亂挖一通，還會追逐你們的球！」

「我的鄰居會幫我，鑰匙我會交給她。」艾絲塔叮囑：「從現在起，你只要照顧好艾瑪和你自己就好了。你要多帶她到戶外活動；還有，如果艾瑪乖乖地，在家時你也要經常把腿抬高。」

「你確定嗎？」艾絲塔又問了一遍。

她擔心艾瑪會察覺媽媽內心有多冷、多麼槁木死灰；也擔心艾瑪會察覺她的存在依然無法帶給媽媽喜悅；四週過去了，還是沒辦法。另外，莉娜也擔心自己會一直想哭，一味地想哭；擔心得勉強自己才能振作起來。

「你確定你沒問題嗎？」艾絲塔問。

就連白天時恐慌也會襲擊，將莉娜抽離真實的環境，把所有一切都幻變成虛幻的景象，各種顏色變得更為刺目，聲響和*圖*書變得更大，而莉娜覺得她可以從外在世界觀察自己，彷彿置身在再也醒不過來的驚悚夢境裡。

莉娜點頭說：「艾瑪很健康，我自己也一天比一天好。」她盼望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信心。「再說，不過是兩星期，真的不是什麼大問題。」莉娜勉強擠出笑容，看起來倒像是扮了個鬼臉。「何況我還有這個。」她從玄關茶几上拿起一小袋藥錠，高高舉起。這種「他佛」能讓她鎮定，萬一她的恐慌症太過嚴重，這種藥物能讓她正常行動。「再說，吉內斯也會照顧我們的。」這隻拉布拉多犬正在客廳艾瑪的搖籃車旁打盹，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汪汪叫了幾聲。

「沒問題的。」莉娜答道。但她心裡想的卻是，未來兩星期自己該如何獨力照顧艾瑪。此刻她們兩人正站在莉娜位於漢堡市羅特鮑姆區的公寓https://m.hetubook.com.com玄關，艾絲塔準備出發和她高爾夫俱樂部的朋友們前往德國南部，在拜羅伊特度假兩週。早在丹尼爾過世前許久艾絲塔就訂好行程了，但現在她開始猶豫是否該去。

「如果你因為我的緣故而不去，我只會更加不好受。」客廳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哭聲，艾瑪有動靜了。「你又不是要去多遠的地方，」莉娜表示：「萬一真的有問題，我一定會馬上打電話給你；何況我也有朋友能幫我。」莉娜是不會打電話給朋友的，少數幾個熟人和雅斯培都曾多次在手機留言，約她出去散心，但莉娜都沒有回覆。除了艾絲塔，她不想接受別人的幫助。她不要別人同情，受不了別人的同情！

半夜裡，莉娜往往因為哭泣或突如其來的恐慌而一再驚醒，滿身大汗地躺在床上，覺得房間的牆壁正朝自己逼近，覺得自www•ｈｅtｕboｏk•com.coｍ己快無法呼吸——她胸口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這一切，都不能讓艾瑪察覺。

艾絲塔嘆了口氣，說：「好吧。不過至少讓吉內斯跟著我。」

「寶寶乖乖，」莉娜輕聲哄著，艾瑪閉著眼睛吸吮奶瓶。「媽咪在這裡，媽咪不會走掉。」莉娜同樣閉起雙眼，聽著女兒的吸吮聲。媽咪不會走掉。爸爸走了，但是媽咪會留在這裡！

「不好，」婆婆考慮了一下，接著開始脫起身上的夏季外套，說：「我想我還是取消行程，在這裡陪你們。」

艾絲塔再次擁抱兒媳婦，說：「等我到了，就打電話給你。」

「好吧，你就帶牠去吧，這樣我確實會輕鬆些。」聽到莉娜的呼喚，吉內斯立刻跑過來。莉娜幫牠繫上牽繩，交給婆婆。

「靠，吉內斯！」丹尼爾的母親嚴厲喝斥，並緊緊拉著牠。

「好。」莉娜問：「那你那裡的植物和m.hetubook.com.com郵件呢？需要我偶爾過去看看嗎？」

「拜託別這麼做！」莉娜一隻手搭在艾絲塔的手臂上，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葬禮、文書工作，光是這些事沒有你我根本辦不了，你真的該稍微喘口氣的。」

「我會的。」說著，莉娜因為艾絲塔無微不至的關懷而感受到一股暖流。

「好，就這麼辦。」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有將近二十個人，任何時候都有人可以照顧牠，或是帶牠散步。」

「我會幫牠買狗食的。」艾絲塔說。

「我會的。」又一聲「哇」從客廳傳來，這一次更加大聲，艾瑪吵著要喝奶了。吉內斯汪汪叫著，邊拉扯牽繩，想回到艾瑪身邊。

「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我會隨身帶著手機。」

「我也可以取消。」她以詢問的目光望著媳婦，說：「其他人會諒解的。」

「可是就算到了南部，我還是片刻都不會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