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真是我做的呢？」山姆問。
山姆看到札克的右手抓著一把銀色小手槍。他放鬆手臂，把握著刀子的手放到腿上。
「你贏了。」他說。
「不是我幹的。我……」札克的面孔扭曲，「怎麼可能？我老婆跟女兒在裡面。」
山姆壓下刀口，血痕遂變成長約十公分的傷口。
「睡覺才有體力，」札克說，「到了沒辦法睡覺我才知道睡眠有多重要。你看看我就知道。」
「在我家？」
「對。我家人跟你家人掉包了。」
札克輕輕點頭，示意他往下看。
「那就是他的計畫：把你推得無處可去。你得一直逃命，逃命的時候就沒空好好思考。」
「我不知道。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爆炸呢？」
札克繼續說著，他的聲音很輕，雖然路上車子不多，但也快把他的聲音給蓋了過去。「我覺得我看到了卡麗，我的寶貝女兒，她就站在窗戶前等我，好端端的活著，深信我會去救她。」
「我們？」山姆沒聽懂。
「我的家人死在你家。那個打電話給你的人已經把我毀了。」札克的雙眼閃著淚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讓我活下來。我希望他也殺了我。但m.hetubook.com.com是既然我還活著，我就想要幫你。」
「如果是屁就好了，」札克呻|吟，「我發誓，我真希望這一切都是狗屁。」
「屍體應該跟他們的紀錄不符。你有合理的解釋嗎？」
山姆低吼，像野狗一樣齜牙咧嘴。「我發誓，」札克說，「我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以為他只是要錢，」他慢慢地說，似乎想在自己的腦子裡拼湊出答案。「我把湊到的錢都帶來了，只不過沒湊到他要的那個數字，但我已經盡我所能，我以為這樣就夠了。我在你家外面的街上等。那個地點是他選的。他說那是最後一步：用錢換回我的家人。結果你家爆炸了，在屋裡的是我的老婆跟孩子。」
「或睡覺。」山姆接了一句，卻立刻為自己的軟弱充滿罪惡感。
山姆沉思半晌。「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過了一會兒，札克嘆了一口氣。「真相就是我搞砸了，代價就是我的老婆，還有我的寶貝女兒。」札克聲音變得喑啞，雙眼噙滿淚水。「他要我做什麼，我都辦到了……只是……」
「勇氣讓我活了下來，或許我也沒有勇氣去死。我只喝了個爛和圖書醉。」札克重重嘆了口氣，「連自殺都沒辦法。」
「那又怎樣？」
「天哪！」
瘋狂猶如野獸用爪子挖出山姆的心。「去你媽的放狗屁！」
「說啊。」
札克哼了一聲，頭往後靠在窗上。山姆並未逼近，刀子也與傷口分離。鮮血染紅了札克白襯衫的領口。
只有從他的衣服，才能看出在正常狀態下他應該是個有錢人。那套西裝雖然皺褶四起，但價格應該還是超過山姆全部的財產。
「你老婆？」
山姆抬起眼睛。
山姆更仔細地查看眼前這男人的面孔。他的表情正反映出山姆的感受。他巧克力色的肌膚帶著一抹灰色，氣色暗沉，眼睛也因睏倦而凹陷，更襯托出深凹的雙頰。他瘦到有如瀕死之人，髮梢處的濃密短髮顏色似乎較淺，彷若咖啡上的奶精，很難從外表猜出他的年紀。
「誰說的？」
「現在該怎麼辦？」山姆問。「你住房付的是現金嗎？」
札克揉揉眼睛。「跟你一樣，我想自殺。」
「綁架她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
「你為什麼不留在現場？」
「我老婆跟女兒到哪裡去了？」山姆問，語氣比刀刃更鋒利。
「我有一間房和圖書間可以用，」札克繼續說，「接待員收現金，也不管我們用的是不是假名。」
札克的眼光掃向他伸出來的手，然後才和山姆四目交接。車內的空氣沉重僵硬。才過了一眨眼的時間，兩人就站在同一陣線了。札克把槍放回口袋，握住山姆的手。
「信用卡。」
「我不知道，」札克回答，「我不太清楚。我猜那是你的房子，然後就一直跟著你，想知道你會不會就是兇手。」
「爆炸前你出現在我家門口。」
札克點點頭。
「我要知道真相。」
札克眼中的苦痛之深，險些要讓山姆忘了自己的悲劇。
「但是我沒拿槍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山姆問。
「我幹嘛要相信你？」他又問。
「放屁！」
「只是什麼？」山姆追問。
「你為什麼還沒死？」
「你去幹嘛？」
「今天早上警方在你家發現兩具屍體。不是你的妻女，就是我的家人。你要相信哪一種說法？」
札克抬起眼睛凝視山姆，棕色的雙眼佈滿血絲。
札克勃然大怒。「我也不想相信，你知道嗎？如果可以不相信，我寧願放棄一切，你知道嗎？」
山姆揉揉下巴，過去幾個小時內他和-圖-書已經長出了一臉鬍碴，摸起來就跟砂紙一樣。他需要排解怒氣，需要消除他內心燃燒的憤恨，但看著眼前這心煩意亂的男人，他決定別再把札克當作出氣筒。他伸出了手。「我叫山姆．懷特。」
「那樣會被警察找到。」
「對。」
「你認為我殺了你的家人？」
「不論主使人是誰，我已經被他玩完了，」札克說，「你是他的新玩具。或許你不相信我的話，但是我希望他人別步上我的後塵，跟我一樣失去親愛的家人。我願意盡我所能的幫你，不過有一個條件。」
「我不認識你，」山姆厲聲答道，「你可能就是那個打電話給我的人。」
山姆朝著賓士車移動，他溜到三個正漫步通過街角的男人身旁，用他們的身體當作掩護，所以就算開賓士車的人不再盯著汽車旅館看也不會看到他。一走到賓士車旁邊，山姆就脫離了三人行的掩護，伸手拉住副駕駛座的車門。門沒上鎖。
「現在有了。」
「我拚老命想搶先，想跑在那個王八蛋前面，但是他睡飽了再來計畫，看我這麼蠢地到處亂跑，差點笑掉他的大牙。要是我能再來一次，我會更小心自己的身體，我的行動才會更和*圖*書快，在重要的時刻也才能更警覺。」
「他們會相信你嗎？」
山姆目不轉睛瞪著札克，感覺這男人溫熱的血液已經流到他的手指上。「我幹嘛要相信你？」
駕駛注意到時已然措手不及。山姆把刀架在他的頸上，門也一把關上，路過的人即使想偷窺也沒辦法。
山姆又垂下眼睛，因疲乏而產生的罪惡感也逐漸消失。
札克靠在刀口，刀刃入肉更深，他的臉也更靠近山姆的臉。
「我沒說謊，」男人哀求他，「我叫札克．帕克，我家人也被綁架了。」
「等你的家人安全了，我負責扣扳機，把那個王八蛋直接轟到地獄裡。」
男人吃驚地喊出聲來，他想避開刀子的威脅，卻一頭撞到了身旁的窗戶。山姆跟著把刀子往前送，銳利的刀鋒在施壓過後割出了一道血痕。「我沒有惡意，」男人大叫，「我想幫你。」
傷口裡的血繼續從他的脖子往下滴，札克咬了咬牙。
「他說我家人在那。」
「你需要嗎？」札克從口袋裡拿出一條亞麻布手帕，摀住頸上還流個不停的血。「如果我說的是假話，等到警方驗完那兩具屍體，你就會明白了；但如果我沒說謊，我就是你唯一的朋友。」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