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啦，沒有任何人可以拯救你。
「我認為，如果珊卓拉．瓊斯沒被人在明天早上奇蹟似地找出來，那麼他沒別的選擇。」
「我想，假如經過標準的離婚手續，丈夫的財產大概會短少兩百萬，這對一段為時還不算久的婚姻來說，的確不是小數目。」
「我女兒在睡午覺，我現在可以說話了。」
「她不可能拋下芮伊不管。」
她聽到他頓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
「有注意到任何不尋常的細節嗎？當你進門時，家裡的廚房、走廊、門口有沒有任何異狀？」
「你是說，你打算現在和我們見面？我可以派兩名員警去接你過來。」
「我們住在郊區，不可以輕忽居家安全。」
D.D.和米勒都安靜了下來。
我逐漸有了擅長口|交的名聲，瘋狂的程度更勝於我瘋瘋癲癲的母親。每個小鎮都會有像我母親這樣的女人，而每個小鎮也總是會有我這種女孩。
「既然卡芮伊莎在兩個月後出生，應該是這樣沒錯。」
兩點六分，他們接到第一個壞消息。班揚法官拒絕讓他們扣押瓊斯家的電腦，也不同意將瓊斯家認定為犯罪現場。法官認為整件事缺乏犯罪具體證據，而且事情也才發生不久，一個成年人失蹤十小時算不上什麼大事。珊卓拉．瓊斯有可能只是去朋友家，說不定她受了傷人在當地醫院，沒辦法說出自己的姓名。或者，她在夢遊中走出了家門，到現在還茫茫然地在小巷子裡打轉。換句話說，事件中存在著太多的可能性。
「聽起來，你們的婚姻不太美滿。」
「我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但也許這正好能證明我的無辜。有罪的人難道不會去找更值得採信的託辭？」
米勒警探在兩點十五分回報。D.D.把稍早從班揚法官那裡接到的壞消息告訴他，米勒則報告他在珊卓拉．瓊斯任教的中學所查到的資料。根據校長的說法，珊卓拉．瓊斯在過去兩年之間在學校裡教社會課，剛開始是七年級的實習老師，九月才接手六年級的社會課。到目前為止，孩子們、家長和同事似乎都很喜歡她。珊卓拉和同事之間的往來並不多，但是話說回來，她家中有個小女兒得照顧，丈夫又要值夜班，所以這也不讓人意外。校長見過她丈夫一面，覺得他人很好，也看過她女兒芮伊好幾次，認為她很惹人疼。
「在外面交際鬼混？」
「但我們每個月還是靠兩千五百塊過日子。警長，你沒問到重點。」
「這倒也是。」
「你真是太體貼了。」
「而且還剛好住在前後都裝了加固鐵門與鐵窗的房子裡。」
「他們買了哪些保險？」
「正在調查當中。」
母親在我十五歲那年過世，父親和我終於解脫了，而我……
「真的？沒簽協議書？不顧銀行帳戶裡的一大筆錢？」
「她從前有失蹤過嗎？」
「你有外遇嗎，傑森？我們這會兒已經到處在問問題了，終究會查明這件事的。」
「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不知道警察對喜歡裝鎖的市民有意見。」
「整整三個小時？」
「接著你怎麼做？」
「因為，如果你結了婚，你就會明白婚姻是由不同的階段組成。我的妻子和我正一起撫養小孩，而且我們兩個人同時各有工作。現在這個階段不是婚姻的蜜月期，而是要努力的時候。」
D.D.仍然想不透被子和睡衣為什麼會在洗衣機裡。是丈夫打算掩飾，還是妻子想洗衣服？但妄下斷語是一件危險的事。
她不怪他。「所以說，你去調查財務狀況、手機通聯紀錄、還有那些十二歲熟齡的青少年。我負責檢查小貨卡，找個法醫兒童專家。」
「喔，拜託，兩百萬美金——」
「那麼你的妻子究竟出了什麼事，瓊斯先生？」
米勒還提供了其他消息。瓊斯夫婦於二〇〇四年在麻州公證結婚，兩人的女兒卡芮伊莎在兩個月後誕生。不管是珊卓拉．瓊斯或傑森．瓊斯都一樣，沒有尚待處理的罰單或案底，這對夫婦也沒有任何家暴或擾亂公共秩序跡象。
D.D.非常懷疑。這不是他的最佳作法，而是最方便的作法。這個男人的妻子已經失蹤了十二個小時，難道這是他最好的合作方式？
「接著我去查看她的車。」
「好。我猜想珊卓拉的信用卡還是沒有交易記錄？」
「當然是從他們自己的手機撥出來的。歡迎來到十二歲熟齡青少年的世界。」
「但是你心裡懷疑。」
「她有沒有缺席，但卻沒打電話通知的紀錄？」
「就算我有傷害妻子的動機，我又何必傷害史密斯先生？」
「我可以說話了。」傑森說。
「我到外面，去看她是不是在後院，說不定去看星星。我不知道。她不在家裡面，所以我去外面找。」
「我們講求尊重。我們當年結婚的時候，珊卓拉還很年輕。如果她必須弄清楚某些環節，我會留給她足夠的空間。」
D.D.沒說話。她想弄清楚自己是否在聆聽嫌犯自白。
「重點是什麼？」
下午兩點二分，D.D.對調查進度仍然抱有著相當樂觀的預感。他們已經擬妥計畫，正在尋找一名在法律上還不能宣告失蹤、但需要盡快尋獲的成年女性，就目前情況來說，一切堪稱順利。
「你為什麼這樣問？」
「是四百萬。你們得多下點功夫找資料。」
「警長，就算我真的抓姦在床，我也不可能下手殺她。」
「最後是，我拿到結婚證書的傳真副本了。我現在知道珊卓拉的娘家姓氏，我會著手調查她的父親，從喬治亞州挖來更多資料。」
「我們生活和和鐘錶一樣規律。」
「我們還不知道錢是誰的。有可能是傑森，也可能是珊卓拉。」
「我不知道南區的治安那麼糟。」
「我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我什麼事也沒做。」
「我打她的手機，結果發現手機就在廚房吧檯上的皮包裡。」
「你的妻子是不是逃家？」她突然問出口，不想讓他恢復鎮定。「是不是遇ｗｗw•ｈｅｔｕｂooｋ.cｏm•com到了別的男人，一起逃出國去？」
「我在想，也許我要找個女警打電話進去，聲稱自己在做安全調查之類的。我不懂理由何在，但是女孩子打電話似乎比較不會引人懷疑。」
「你不是那種人，對吧？」
「銀行裡有兩百萬美金，」D.D.沉思著。「加上現金和波士頓精華地段的房地產……這裡有大約三百五十萬美金的資產吧？不必這麼多，就已經有人願意殺人了。」
D.D.畏縮了一下。傑森的雇主是《波士頓日報》，也是當地的主流媒體。「是啊，我懂。」
「我不相信。」D.D.不動聲色地說。
「個人觀點不同。你結婚了嗎，警長？」
「但是她背著你有了別人。」
「我不知道，警長。大部分的夜裡我都在值班。我不確定我妻子做了什麼事。」
我沒哭。我將墮胎視為公眾服務，讓世上少了條任我母親糟蹋的生命。
我的初戀發生在八歲那年，對象不是個真人，而是電視上的人物——演員唐．強森在影集《邁阿密風雲》裡演出的警察桑尼．克洛凱特。我母親並不贊同這類沒什麼道理的影集，因此我總是等到她下午喝完「冰茶」之後，才打開一罐可樂，看重播看到心滿意足為止。
「你覺得他會讓我們和他女兒談話嗎？我們手上沒有足以當作威脅的籌碼了。」
「我們的生活方式相當簡單，警長，女兒是我們的第一優先。」
他終於說：「嗯，這條街上住了一名登錄有案的性罪犯。」
她聳聳肩。「我覺得真實生活應該是一團亂，但這家人的生活不夠亂。」
D.D.認命地想：三項命中一項。她在洗衣機裡找到了被子和睡衣，反而讓情況變得更複雜。失蹤的被子加上打破的床頭燈看來有異，但是在洗衣機裡找到被子和睡衣則……
「我猜也是這樣。我們還在想辦法調他的出生證明。」
「二〇〇四年。」
「真慶幸我連花草都沒養。」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你應該是對的。」
米勒低聲咕噥。「我有三個兒子，分別是七歲、九歲和十一歲。我打算在接下來的十年內天天加班。」
「而傑森．瓊斯當時大約三十、三十一歲？」
他沒有說話。
值得注意的是校長五十歲，是個快樂的已婚男人，根據祕書的說法，這位校長和戲劇老師有一段火辣辣的婚外情。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沒有太多人在乎，況且市面上的威而鋼應該沒那麼多，不夠一個五十歲的男人同時和一個紅髮戲劇老師以及另一個二十三歲新歡鬼混。比較奇怪的反而是校長和珊卓拉．瓊斯竟然只保持工作上的關係。
我一直沒找到桑尼．克洛凱特。但是在我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我在當地酒吧裡遇見我的丈夫。我坐在傑森吧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喝掉他的可樂，當他開口抗議時，我伸出手，沿著他牛仔褲的車縫線撫摸他的大腿。他要我把手拿開。就在那一刻，我知道我絕對不會放開他。ｍ•heｔｕboｏk•ｃｏｍ.ｃoｍ
「是的。」
「四百萬美金——」
根據鄰居的說法，瓊斯夫婦很安靜，不太與他人往來，他們不辦派對也不怎麼交際。如果你在街上遇見他們，他們會微笑揮手致意，但他們不會停下來和你禮貌性閒聊。芮伊是例外。大家一致同意卡芮伊莎．瓊斯很早熟，特別愛說話，騎三輪車的方式很嚇人。如果你看到她迎面騎車過來，該逃離人行道的人絕對是你。
D.D.嘀咕了一聲，兩人之間再次出現一片沉默。她覺得這點很有意思，傑森剛剛用的是現在進行式「我的妻子和我正一起撫養小孩」，但是她不能確定這番話是不是經過了仔細思考。他用了現在式，但沒有直接稱呼妻女的名字。傑森．瓊斯是個有意思的人。
D.D.懂了。「你是不是要她簽下了婚前協議書？或某種條文之類的，比方說，如果她背著你有了別人，那麼離婚時你對她就沒有虧欠？」
「這對父母很寵小孩。我現在逐字唸三名不同鄰居的敘述給你聽：『父母親很寵小孩』。」
「你知道當我們在屋子裡走動的時候，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事？」D.D.突然說話：「是一切好像都『恰恰好』。家裡面井然有序，但不至於一塵不染。稱不上髒亂，卻也不會過分整齊。一切都達到絕對的平衡。就像校長說的，珊卓拉．瓊斯的社交程度恰好可以讓別人喜歡上她，但也不至於讓同事熟到足以認識她。傑森和珊卓拉會對鄰居微笑，但是從來不曾真正招待過這些人。他們會揮手，但不聊天；會出門，卻從來不曾邀請鄰居到家中坐。一切都經過仔細地控制，平衡又婉轉。唯一不平衡的只在於本質。」
「你剛剛描述的經過在三分鐘內就可以完成。根據第一位到場警員的說法，你等了三個小時才打電話報警。你是不是打了電話給什麼人，瓊斯先生？你又做了什麼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敢打賭錢是他的。」
「在波士頓南區過著安靜的日子，住處比諾克斯堡的戒備更森嚴，街坊鄰居沒有人真正認識他。」
我幻想了那麼久，期待能有個人來救我。我想要桑尼．克洛凱特。只有這個憤世嫉俗的男人看得出我敗破外表下的真心。我想要一個能夠抱緊我、讓我得到安全感、而且絕對不會放手的男人。
「警長，就算我物化我的妻子，而且程度嚴重到讓我覺得自己的生命裡不一定要有她，但是那隻貓，也就是史密斯先生，又哪裡冒犯到我？先不提我是否認為把一個母親從女兒身邊帶走是否是正確的舉動，但是傷害女兒的寵物，絕對是殘忍無比的行為。」
「我沒有證據。」
「當你發現妻子不在家時，瓊斯先生，你做了什麼事？」
「所以，傑森給自己找來個懷了身孕的少女新娘，生了一個『可愛的不得了』的小女兒，然後過了四、五年之後……」
「這麼算起來，珊卓拉．瓊斯在當時大概只有十八歲左右？而且已經懷了身孕？」
「我覺得這方法很好。」
「警長，我在等待，我www.hetubook.com.com坐在沙發上等我的世界恢復原貌。接著我發現奇蹟沒有出現，於是打電話給警察。」
「好主意。」
「她從前有沒有泡過酒吧、喝到爛醉或是吸毒？你自己剛剛也說過，她還很年輕。」
「我沒發現。」
米勒有所猶豫。「我們還沒找傑森的老闆談……」
「那筆錢是繼承得來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那筆財產，所以就算沒有了，我也不會太在乎。」
「接著呢？」
「說到這裡，你剛剛說他們哪一年結的婚？」
但是在我知道了傑森的遭遇之後，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會覺得必須一試。
「然後呢？」
「我們先來想想。我們手上有個年輕貌美而且懷孕的女孩，一個年紀稍長，而且有錢——這點存疑——的男人……」
「然後……怎麼了？」
「你沒聽過泰德．邦迪嗎？遭到他殺害毀屍的女性超過三十人，但是他不願意偷竊沒有投保的車輛，因為他認為那對失主太殘忍。好，一名寧可殺害妻子也不願協議離婚的丈夫，絕對是精神有問題。他把自己的需求擺在第一位。他妻子的重要性只比有生命的物體稍微高一點點，她抵觸了他的需求，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解決掉她。」
「我們不是那種婚姻。」
D.D.決定兩人在這場交鋒暫時平手。她又停了一下，想表現出在面對面談話中應有的態度，而不把這段對話單純視為電話交談。
「我女兒什麼都不知道。」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麼，你認為你的妻子究竟出了什麼事，瓊斯先生？」
「六年級學生會打電話給她？」
「傑森．瓊斯在一線。」總機說。
「我們沒有婚前協議書。」
「也就是說，你們是過著固定生活的尋常人。」
「從來沒有。」
我在十四歲首度懷孕。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狂飲蘭姆酒和可樂，努力向上帝祈禱，希望祂能帶走我的孩子。當我發現祈禱無效之後，我偷了父親皮夾裡的錢，然後到專解決這種事的診所去處理。
D.D.剛從椅子上起身，桌上的電話就響了。她拿起話筒。
「接下來我們會去調查女兒就讀的幼稚園，看看老師或員工有什麼話說。小女生們不都會去朋友家裡過夜嗎？我覺得，不管怎麼樣，總會有哪位家長對這家人有進一步的認識。」
「不會，沒有。」
「這位女士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員，她的專長就是和兒童談話。她會謹慎處理對話，將你女兒承受的壓力減至最低。」
校長想不出珊卓拉為什麼會缺席，依她的個性，至少也應該打通電話到學校來交代才對。他很擔心，願意盡一切力量來協助調查。
「嗯。但是鄰居也形容這對父母安靜含蓄，這麼一來，鄰居怎麼可能認識他們？」
「你說什麼？」
「等警察到的時候，我女兒www.hetubook.com.com也醒了，到時候我不會有時間談話。如果你想問我問題，現在就透過電話問，我最多也能這樣做了。」
十三歲那年，我開始發育，胸脯逐漸飽滿。突然間，有好多男孩冒出來想要拯救我。有那麼一陣子，我以為這真的有可能成功。我不太挑約會對象，但偏愛年紀大一點，身上有刺青，而且態度頑劣的男孩。他們想要的是性|愛。而我想要的是有個人讓我坐在野馬汽車前座，不開車燈，以時速一百哩的速度在夜裡疾馳，想要在風刺痛我的臉、翻動我亂髮的時候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我想要狂野，想不顧後果。我想要像別人，任何人都好，只要不像我自己就行。
我不是說了嗎，每個小鎮裡都會有像我這樣的女孩。
桑尼．克洛凱特很強悍，但也憤世嫉俗。這種硬漢儘管見過了太多世面，卻仍然會不顧一切去拯救少女。我想要桑尼，想要有個人來拯救我。
「你說什麼？」
同時，米勒也對瓊斯夫婦的財務狀況進行過初步的調查。他們活存帳戶的金額高達十五萬美金，此外在另一間投資銀行裡還有價值兩百萬的綜合基金，兩人每個月的收入中庸，支出也不高。但他們當初似乎是用現金買下這幢小屋，而且還竭盡全力靠薪水維生。
「珊卓拉很認真。你可以打電話去問她任教的中學。她一向言出必行。」
「瓊斯夫婦會不會罵小孩？」D.D.問。
「你一到家的時候，瓊斯先生，請問門是鎖上的嗎？」
這下輪到D.D.驚訝了。她再三玩味這句話，但仍然沒有結論。「你們是哪種婚姻？」
「不行。」
「我們已經安排了兒童專家，讓她來和芮伊談話。」她說。
「沒。她沒有在當地店家出現。本地醫院或診所沒有身分不明女子的就診記錄，停屍間裡也沒有無名女屍。信用卡最後一筆交易紀錄是在兩天前，地點是雜貨店。提款卡查不出資料。勉強稱得上活動的，只有她手機裡的六通通訊記錄。一通是他丈夫在凌晨兩點十六分打進來的，後來他可能發現妻子的手機在他身後的廚房吧檯上響了起來。接著是學校校長在今天早上打來找她的兩通電話，另外三通是學生打的。就這些了。」
「你覺得他們的生活經過計算？」
「不會。我們不喝酒，也不吸毒。」
「那麼，談話時間會很簡短。」
然而班揚法官接著表示，如果珊卓拉．瓊斯過了二十四個小時還沒回家，那麼她願意重新檢視自己的決定。同時她也同意讓警方檢查傑森．瓊斯的小貨卡。
米勒認為他們的高額資產應當是來自一筆龐大的繼承，或是保險理賠金。他已經派手下探員去追蹤金錢的來源。
D.D.往後坐了下來，「我是D.D.華倫警長。」她對著話筒說。
「我沒背著妻子在外面找女人。」
「她會不會夢遊？有沒有服用什麼處方藥？」
他沒有立刻回答。在久久的停頓當中，D.D.可以察覺到他混亂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說，她可能有新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