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那間酒吧裡說了什麼話嗎？或者這些都是你為我杜撰的？

「不然派旅館經理自己去敲他房門，怎麼樣？」桑德斯問。「等他一開門，我們就把他推到一邊，強行進入房間。」

卡爾警官宣告接下來的標準程序。旅館經理打電話到房間裡，說帳單有些問題，請鄧肯先生下來大廳一趟。鄧肯步出房門的那一瞬間，警官們就立刻突襲。他們都穿著防彈背心，並且準備好必要時會使用武力。目標是迅速制伏，讓鄧肯沒有時間反應，等到他們把他銬上手銬，就可以開始訊問了。

在西賽德市的酒吧內，艾德．福蘭德斯緊張地將一個又一個的啤酒杯用毛巾擦乾，希望警察們趕快出現。

「他很可能知道我們在外面。」昆西輕柔地說。「好吧，那就一次解決，我受夠他的遊戲了。」

芮妮必須思考一分鐘。一間擁擠的酒吧、一名他們毫無所知的嫌犯……

幾名男子從她身後跟著出現，大喊：趴下、趴下、趴下。其他人大聲叫著：快走、快走、快走。芮妮滾進房間裡，舉起她的槍，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期望能找到什麼——又或者她其實知道。也許，部分的她知道她會在床上找到什麼人。但是……

芮妮看著那六輛車，還有一大堆的男人，然後說：「哎呀！怎麼會這樣？」

「嘿，」他簡短地說。「我們找到另一個犯罪現場。」

「不要直接接觸，跟著他就好。」她簡短地說，然後她看了昆西一眼，好確認自己的作法，這個動作又令她覺得很煩。聯邦調查局探員點頭示意。她沉著臉，把無線電重新擺好，然後開得更快。

「是年長的男人嗎？」昆西追問。「體格壯碩嗎？」

酒吧裡，年輕男子放鬆心情多喝了幾杯烈酒，說那些該死的律師能讓任何人免於牢獄之災，還有愚蠢的陪審團，比起受害者，他們更同情凶手，還為他難過哭泣。世界ｈｅtｕｂｏoｋ•ｃｏm•cｏｍ上難道沒有正義嗎？沒有人努力維護我們家人的安全嗎？那個孩子大概等到二十一歲那年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就像阿肯色州的那些男孩一樣。這樣似乎不太對，又不是說那兩名女孩到了某個年紀就能從地底爬出來。他怎麼能因為他也只是個孩子，就獲得比較好的待遇？殺人凶手就是殺人凶手，如果不想坐牢，就別犯案。是啊，很簡單。那孩子是殺人凶手——要他付出代價！

她總算扣上罩衫的釦子，鼓起勇氣，往前走向那個男人的所在位置。「妳還好吧？」昆西急忙問道。什麼事都逃不過聯邦調查局探員的法眼。「很好啊，好的不得了。」她像芭蕾舞者一樣跪起腳尖，尋找可以放她的九釐米手槍的地方。

「太少了，來不及了，」芮妮大聲念出來，她的聲音顫抖，然後她總算看著房間裡的男人說：「有人可以為我解釋這是什麼情況嗎？」

依舊什麼也沒有。

他們在樹叢後面就定位，就等著看接下來發生的事。

陌生人？她真的不知道是誰。她有不詳的預感，關於那件不好的事，那件太久以前發生的事。

「我不能槍斃他，」她堅定重複這句話。「昆西，如果我最後殺了他……」

薄暮籠罩著貝克維爾鎮。家家戶戶打開屋子前廊的燈。如針一般的銀色燈光一點點灑落在暗下來的山腰上。乳牛聚在樹下取暖，牠們蹲下來睡覺，形成了像岩石的輪廓。

「他開口閉口講的都是妳，他還說他知道妳在十四年前開槍殺了妳媽。」

那個男人的酒杯已經空了許久，艾德已經問過他要不要再喝一杯，那男人拒絕了，艾德又問他要不要水牛城雞翅，他也說不用。現在，那個男人想看電視。好幾個新聞節目報導了一個名為「網路天使」和-圖-書的志工團體，他們的工作是保護毫無防範的網路使用者，遠離線上跟蹤狂。那個男人露出一抹微笑。

「我們快點把這事弄清楚，」她堅持地說，每個人都點頭，好幾名年輕男子拿出他們的警棍。到了夏天酒吧裡總會有人起口角衝突，他們解決這種事情可以說是經驗豐富了，現在他們的狀況很好，準備動作。

一小時後，他們便抵達鎮上。無線電訊息帶他們來到一間小旅館，然後就在轉角處，在一座樹叢後面，他們遇見圍成一圈的警察巡邏車。

桑德斯找到現場負責的警官，她和昆西及時趕上，聽見他說：「嫌犯年約四十歲，棕色頭髮帶點灰白，身高約一百七十七公分或一百八十公分，體重約八十公斤。他穿著一身長風衣外套，這樣就能攜帶武器。汽車旅館老闆說他的名字叫戴夫．鄧肯，好像是四處旅行的業務員。他說那男人安安靜靜的，而且不抽菸，希望這些訊息有幫助。」警官翻了個白眼說。「他回到房裡的時間是？」桑德斯問。

「四十五分鐘以前。現在我們有兩名警官去向酒保問話了，酒保是艾德．福蘭德斯。我想那個男人來這間酒吧兩次了。第一次他似乎要和幾名當地人吵起來，他們在爭論丹尼．歐格拉迪究竟有沒有開槍殺人。我們昨天收到消息，說要尋找關注槍擊案的陌生人，那時我們就已經跟酒保們聯絡，然後今晚大約七點時就聽到這號人物的消息。他今晚的態度比上次軟化，但矛頭卻指向康納警官。」那位警官的視線掃過芮妮。「嗯，芮妮小姐，接下來的內容就請妳見諒。但是鄧肯先生說，，他知道妳殺了妳的母——嗯，妳殺了康納女士，」——那名警官似乎覺得這樣說比較禮貌——「好幾年前。他說他有證據，但是當艾德試圖問他更多問題時，那個男人就避而不談。」

「好。」桑德斯舉起他的手，轉身離和-圖-書開。

芮妮不允許自己再多想些什麼，她高舉毛巾，遮住自己的臉，繼續前進。

「因為這該死的裙子緊死了！」

沒人回應。

昆西看著芮妮。她聳聳肩。「年長的男人」有好幾種可能性，范德薩登校長、打扮怪異的艾福隆先生。這位未知嫌犯非常聰明，懂得如何偽裝子彈，天知道他或是她可以在外觀上做什麼樣的變化。

「他一定會有什麼動作……」昆西說。

接下來她的動作非常緩慢。她把毛巾放下來，拿起九釐米手槍，轉開房門手把，對於房門沒上鎖一點都不感到驚訝，然後挺出肩膀，往房間裡走去。

昆西把六條乾淨的毛巾疊在起來，她的槍放在中間，握柄朝後突出，方便拿取。然後，他把槍遞給她，深色的雙眼冷靜沉著。

「我們還沒能仔細看看他長什麼樣子——我們正在黑暗中跟著他——但是艾德說他以前不知道在哪看過這個人，就是想不起來。」

「為什麼？」

昆西點點頭。他的神色沉著，雙眼依舊散發光芒。他打開巡邏車門，像個準備上場的拳擊手般站起來，雙腳閃耀光芒。芮妮看他的時間似乎太長了，他精鍊的身材，那自信從容的神情。

旅館經理緊張地拿起話筒，撥電話到房間。隔著透明的大廳窗戶，芮妮可以看清裡頭的狀況，而且她很高興鄧肯先生並不具有這樣的優勢，因為旅館經理正落下斗大的汗珠。那可憐的男人看來好像快心臟病發了。在他身旁，一位冷靜的年輕警官已經跌入沙發裡，槍口對著前門。芮妮明白這只是預防措施。她想旅館經理大概不會喜歡這樣的舉動吧。

又過了一會兒，桑德斯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犯罪鑑識小組。

她不需要多說，就讓這個問題懸在他們之間。這些疑問、猜測、謠言，十四年來都未曾走遠。

一綹頭髮就黏在紅字下方。那是黑色的長髮，有一點捲，不用鑑識報告，和*圖*書芮妮也知道是誰的頭髮。是美麗的麥莉莎．艾福隆，她死去的時候就躺在那池頭髮上。

她對著桑德斯點點頭，桑德斯看起來非常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然後她又看了卡爾警官一眼，大家各就各位。

五分鐘過後，芮妮試著把一件破破爛爛、尺寸太小的灰色罩衫套在防彈背心外面。長及小腿肚的裙子，對保護腳而言一點用處也沒。然後她想到穿著四吋高跟鞋死去的媽媽。

他們都看著她，她聳聳肩。「我對天發誓我可不是天生喜歡被槍打中，但你們看看，這裡除了我還有其他奴婢嗎？」她指著那一大群男人說。「我想應該沒有吧。」

天啊，她的頭今晚就要被轟爛了，能不能先給她一瓶啤酒？

「如果他用槍，妳就必須做妳該做的事。」

「不行。」

「沒有人接電話，」卡爾含糊不清地說。「鄧肯先生並沒有接旅館經理的電話。」他一副很擔心的樣子，他看了貝克維爾鎮四人組一眼，尋求建議。「你覺得他發現了嗎？」桑德斯低聲說。

「我不能槍斃他。」

「放在妳的後腰帶上。」桑德斯說。

芮妮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她往浴室裡頭看，看著雙水槽洗手臺後面的鏡子，上面寫著斗大潦草的字：太少了，來不及了。

「我們是在參加什麼派對嗎。」她喃喃自語說。

警官們貼近她身邊。西賽德市最優秀的警力進入房間。「警察！警察！警察！」

艾德使勁地擦拭啤酒杯。雖然他不是那種人，但是他正努力學習禱告這件事。

「我不知道，警官，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一步、兩步、三步，現在到達門口，停下腳步，深呼吸。嘿，先生，需要毛巾嗎？或者先開個一槍再來問問題……

她再敲一次門。

她彷若感受到無可避免的厄運橫亙在前。夜色在她面前降臨，其他人都已經帶上武器，準備要去追人。去抓那個陌生人吧，去抓和_圖_書那名邪惡的黑衣男子吧！

住家裡，家長們把孩子抱緊，想著他們以前那個年代的學校，相較之下，現在孩子們去的地方簡直有如戰場。你不會想讓孩子在恐懼的環境下長大，但每個人都去上學，實在沒必要如此小題大作。每天早上你為他們扣上釦子，親吻他們柔軟的頭頂，送他們出門，展開整天行程——沒有武裝、毫無防備、害怕坐在隔壁的小孩……哦，天啊，哦，天啊，我們的學校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沒人回答她。

昆西好奇地回頭看著她。她強迫自己專注於當下，解開安全帶。

沒人回應。

「是的，長官。」

昆西說：「我覺得這不可行。」他看著旅館經理，他的白襯衫都被汗水浸溼，現在正來回踱步。「我來好了。」芮妮說。

經理放下話筒，他皺著眉頭，他對警官說了些話，接著卡爾的無線電頻道發出訊息。

她敲敲門。

他們以前有時候也會這樣開上蜿蜒的海邊道路，不為什麼，只因為開心。他們告訴薛普，若想保持敏銳警覺，重點就是多練習技巧，現在那些日子看起來好遙遠。

芮妮點頭表達讚許，假裝沒看見桑德斯也和她動作一致。她看得出來，卡爾警官非常驕傲自己能扮演追緝重大嫌犯的角色。幾年過後，他的事蹟會在所有好警察酒吧裡一次又一次流傳開來。

芮妮正駕著座車疾馳，奔馳在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一〇一號國道上，刺眼的車燈彷彿將整條高速公路撕裂。昆西抓著儀表板，不發一語。偶爾他會瞄她一眼，她總是會避開視線。桑德斯和路克在車的後座。若換路克駕駛，要他跟上芮妮的步調也完全不是問題。

更多零零星星的聲音出現。「什麼意思？什麼也沒有？該死的他到底還能去哪？你不是說你有監看這個房間？」

接著無線電開始傳來聲音。嫌犯正在移動，更新最新消息，請回答。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