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一點自己的空閒時間，他拿出手機，打電話回家裡。他的妻子很高興。她說小狗今天早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她想帶牠去看獸醫。

「一切如何？」她問道。

他拿起電話，撥出號碼。就在第五聲鈴響，他準備放棄的時候，芮妮接起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疏遠，完全不像是她。

那隻小狗熱情地吠著。

「芮妮？」他問。

不，貝克維爾鎮提供的絕對是好食物，就連自製的酪奶鬆餅都很好吃。總之今天早上，他很高興自己的選擇很健康，而且含有豐富蛋白質。現在案子進度順利，儘管跟他原本假設的方向不同，但他還是不想因為熱量的關係，讓自己的行動慢下來。

無論怎麼看，芮妮．康納警官已經從地球表面消失。就算艾柏一點都不想管芮妮的行事作風，但這就是不像她。

芮妮需要他，她總是很快能恢復，但是她所經歷的，並不是可以獨自一人面對的事。昨晚，她再次找上他之前，他看見她眼裡的傷痛，只要再一會兒，最後的防衛就會瓦解，她就會對他敞開心房，他希望那個時刻他能夠在場。在兩人之間開展的，是件罕見且特別的事情，他心裡這麼想。天知道，他的人生中並沒有遇過許多同時能給他挑戰，但也能迷惑他的人。

電話鈴聲持續響著。他強迫自己移動身體。

「但是不能低估他，」昆西急忙補充。「必要的話，他會直接殺了你們，尤其像你們警察這種明確的權威形象。」

電話裡傳來嘈雜的聲音，芮妮彷彿把什麼很重的東西從床上拖下來。

他打開閣樓門，視線很快地掃過狹小的空間。顯然他是第一個到的人。和-圖-書

他妻子回到線上。天可憐見，他羞愧到滿臉通紅了。

「喔，你是不是還不會尿尿。」他對牠說。

沒人答話。「我要回去了。」

他以前很確定，電話響起指的就是手機響起，天知道他有多依賴這種數位式的生命線，生活中完全少不了這個，但是他也給了辦公室旅館的號碼，而如果貝西請醫院的助理幫忙找他……

「芮妮，抱歉，我吵醒妳了嗎？」

桑德斯掛斷電話。他很遺憾昨晚讓戴夫．鄧肯從他們的手中溜走，但現在既然知道在找誰，那就只是遲早的問題。畢竟那個男人現在在跑路，大概驚慌失措，很害怕，想著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昆西皺著眉，他靜了下來，頭一次感受到兩人之間如幻影般的距離感。他的腦中突然出現她一個人坐在床上、抱著她的槍，好獲得安全感的畫面。昨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而現在他卻不能留在這，挽回一切。

「我會再回來。」他輕聲說。「我昨天已經把子彈軟殼遞交犯罪實驗室，還動用了私人關係，所以現在這是優先處理的案子。如果我人在那裡，我可以再給他們更多壓力。」

準備煮咖啡之前，他撿起郵務人員送來的一疊捆好的信件，這是他早上的第一件事。其中有一封連夜送達給芮妮的信，郵戳上顯示加州，可能是從洛杉磯那所學校寄來理查．曼恩的個人紀錄。還有一張粉紅色的電話留言字條，筆跡有點潦草難解，大概就是昆西探員因為家中有急事，必須先離開幾天。可能是因為他女兒吧，艾柏真的同情他，這可真不幸。探員隻字未提，但是流言已經傳遍小鎮，昆西的女兒被一名酒hｔｔｐs://m.hｅｔuｂoｏｋ•cｏm.ｃｏｍ駕者撞癱，這個故事，艾柏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已經聽了不同的人說了四次。

只不過，他的家人也需要他，而就如同生活裡時常發生的狀況，他無法一人同時分飾兩角；他不是特別探員，也不是超級老爸，只是一個過著複雜生活的人。而有時候，他真的令愛他的人傷心。

這可有趣了，但是他的雙腳無法移動。

「好，好，好。」艾柏說。

「很快就要回家了嗎？」他知道她盡力了，但還是聽得出語氣中的擔憂。

「我得去查其他的案例研究，但是權威情節凶手通常很會說話，擁有絕佳的社教技巧。很有趣的一點是，他們是精神病患，比起暴力，他們更喜歡玩弄其他有權力的人，製造出一些複雜的規則，就如同我們所看見的特徵。這個人並不想要太快或太簡單，他想看警察忙得焦頭爛額，並且在一旁笑我們是笨蛋。也就是說，我越想就越覺得戴夫．鄧肯應該還在這個地方。」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些話，可能是說「對」吧。

她用冷淡的語氣，輕聲說：「祝你一路順風。」

「戴夫．鄧肯很有可能還在這個地方。」芮妮語氣平淡地複誦。

大概是驚訝而沉默吧，跟他想的差不多。

小狗開心地對他吠著。

「然後把我的地毯尿得到處都是。」

三十秒過後，他掛了電話。那通電話就如他擔心的一樣可怕，如他期待的一樣簡單。他去醫院，他們就會拔掉那臺機器的電源，拔掉氧氣管。事情的結束可能很快就到來，也可能非常緩慢。你永遠不得而知。

他吃完httｐs://ｍ•hｅｔｕｂｏｏk•cｏｍ•ｃｏｍ歐姆蛋，給了那位可愛的女服務生大方的小費，然後開車到距離不遠的鎮長辦公室。

小狗叫得更大聲。

他繼續以更平靜的聲音說話，其實也沒那麼平靜。「醫院剛剛打電話給我。很顯然，貝西已經同意關閉維生系統。她已經簽了小曼的器官捐贈同意書，然後有人在等……是……是時候了。」

艾柏．桑德斯坐在瑪莎餐廳後面的座位上，面對著一盤營養豐富以三顆蛋製成的歐姆蛋。在美國希克斯維爾中部工作的好處之一是——食物新鮮。他的歐姆蛋正和胖胖的蘑菇、提拉姆克起士一起散發香氣，最棒的是有新鮮菠菜，這是城市裡多數地方辦不到的。大部分地區供應罐頭菠菜，或更糟糕的奶油菠菜，想到這，艾柏一陣顫慄，他想連大力水手都不會想碰這種東西吧。

他開始收拾行李。當白色泡沫濺到他的手提行李上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沒刮完鬍子，於是他又回到洗手臺邊。

還是沒人回答。

他覺得自己有點嘮叨。因為她不想說話，而他也沒想要停止。

「而且，我回去的時候，也想再多做一些其他的研究工作，」他爽朗地說。「今天稍早，我想過了，我猜，我們在找的那個人就是所謂的『權威情節凶手』，當然，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查爾斯．曼森。」

艾柏．桑德斯先打去她家，還用她巡邏車上的廣播系統連絡她，然後他開始覺得和_圖_書害怕，因為他怎麼樣就是連絡不到芮妮。

「好啦，沒關係，我也愛你。現在把話筒還給我老婆。」

「快了。」

這裡的案子需要他。現在案情進展加快，而且又是個心思複雜的凶手，通常這種情況下，案子一開頭會是一團糟，然後才漸漸好轉。他想起吉姆．貝克特以及另一位年輕、美麗的警官，他們試著阻止連環殺手，但還是沒能破壞他的行動進度。喔，天哪，他希望這種事情不會在這發生。

他等待著，她再也沒有多說什麼。於是他決定開門見山，因為沒有什麼其他溫和的方式了。「芮妮，我現在得回去維吉尼亞一趟。」

「我沒辦法救妳，也沒辦法保證挽救這個案子，孤立並不等於保護。」他堅決地說，現在他肯定是在自言自語了，而且並不期待她能懂他說什麼。「該死的，芮妮——」

其他的信件大概都是垃圾。他把它們丟在芮妮的桌角，等她晚點再來處理。

桑德斯得繼續寫他的報告，一直到中午左右，他才抬起頭來，驚訝於此刻芮妮竟然都還沒出現。他覺得有些煩燥，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昆西已經起床並開始打理準備，此時床邊的輪轉式老電話尖聲響起。一開始他被那聲響嚇到，然後感到困惑。這裡沒人會打室內電話給他。辦公室找他會打手機，當地人——也就是芮妮——找他會直接出現。接著，昆西腦中浮現另一個想法，站在浴室洗手臺前的他，整個人動彈不得，他半邊的臉上還有泡沬，另一半已經刮乾淨。

他爬上狹窄的木板階梯，閣樓聽起來安安靜靜的，他感到意外，已經快要早上八點了。根據前幾天的標準看來，現在已經很晚了，他以為至少和-圖-書芮妮已經會在專案小組中心，感覺上她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人。他當然不是在挑她工作道德上的瑕疵，但難道她已經停止虐待那些HB鉛筆？畢竟他買了三盒鉛筆，只是一直到後來才學會乖乖把它們留在車上的雜物箱裡。

他的聲音變得溫柔，他說：「我愛妳，親愛的，我也很想妳。」

還有幾通電話要打。首先要打給昆提可，這很簡單。最後要打給芮妮，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專業只留在工作領域上，私人生活方面，他還有許多要學習的事。

「我的天，給牠吃些麥麩榖片就好了，這樣就夠了。」這個點子令她感到振奮。接著，她當然還是堅持要把小狗狗抱到話筒前。

沒錯，就是這樣。桑德斯昨天晚上已經用個人的名義發出州界範圍的全境通告。如果戴夫．鄧肯在這裡，那麼憤怒的奧勒岡州當地人看見他，一定會把他帶來。

電話再次發出尖厲的鈴響。

芮妮比貝西堅強，他心想，而且她在野外受過訓練。其實這麼想並不會好過一點，反正他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芮妮靜默不語。

他聽著自己說：「一名權威情節凶手的原生家庭裡，通常會有一名極為獨裁、專制的家長角色，家長可能會以肢體暴力或言語暴力對待孩子們，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會幻想自己可以狠狠瞪父母親一眼，但實際上永遠做不到。所以孩子的憤怒轉移到其他人身上，而且充滿更強大的力量，不過他們不會選擇以直接暴力的方式對待他，反而是操縱他人去做某件事。這會令他們有種至高無上的感覺。

她依然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