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海瑟。昨晚發生了一些事情，而妳——」
「他待在地下室。」畢夏開口說話，聲音很粗嗄。「沒人知道。妳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嗨，小娜。」海瑟說話時，滿嘴都是小娜的髮絲，嚐起來是乾淨的香皂味。她一定已經洗過澡了。
「妳贏得挑戰了。」畢夏面無表情的說道。小娜目光凌厲的看了他一眼。
「不過那真的就是意外啊。」小娜堅持道。
房門咻的打開了，維雷茲太太走進來，兩隻手拿著兩杯咖啡和一個塑膠袋、包起來的三明治，小心的走著；一看就知道剛從醫院裡的餐廳回來。維雷茲先生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帆布袋。海瑟認出來那是小娜的袋子。
海瑟醒過來時，立刻明白自己身在醫院。這樣其實有些掃興。電影裡面，人們醒來都是頭腦昏沉、滿心疑惑，還要問旁人自己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自己絕不會弄錯消毒劑的味道、乾淨的白床單，以及醫療儀器嗶、嗶、嗶的聲響。老實說她其實有點高興，床單乾淨漿挺，她的母親和老波沒有在大呼小叫，空氣中沒有酒臭味。這是她長久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了，她閉著眼睛好幾分鐘，只是安穩的呼吸著。
海瑟轉頭看向畢夏。她的頭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能轉動。「誰？」她問道。
他的頭再度探進病和-圖-書房，看起來幾乎是一臉歉疚。「海瑟，警察已經來了。」他說：「時候到了。」
「我不——」海瑟吞了吞口水，維雷茲夫婦用心的聽著。「但他沒有……。」
海瑟再吸了一口氣，肋骨之間立刻感受到一陣刺痛。「我媽知道了嗎？」她問。小娜和畢夏迅速對望了一眼。
「醫生需要確認沒有內傷。」維雷茲太太說：「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海瑟緊張起來，她不確定自己應該要說出多少。她看向畢夏和小娜想得到一些暗示，不過兩人都迴避她的眼神。「多數都記得。」她謹慎的回答。
「你們兩個啊，看在老天的分上安靜一會兒吧。」維雷茲太太很少發脾氣，海瑟聽到她說出「老天」這兩個字時感到很驚訝。「別說了。你們說謊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這都是因為那個比賽『恐懼遊戲』或是什麼類似的名稱。不要假裝不是了，警察已經知道了。一切都結束了。老實說，我原本對你們的期望很高；特別是你，畢夏。」
海瑟睜開眼睛，胸口湧上一陣喜悅。畢夏拉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身體靠向前；在不能爬上病床的前提下，盡可能靠近她，小娜也在這裡，兩隻眼睛哭得紅腫，直接撲向海瑟。
「海瑟需要休息。」維雷茲太太說道。儘管她仍微笑著，但兩眼https://www.hetubook.com.com之間卻因為擔憂而緊皺著。「親愛的，妳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嗎？」
「海瑟！」維雷茲太太對她笑著：「妳醒來了。」
「小娜，別讓她窒息了。」畢夏說道。小娜往後退了一些，不斷抽著鼻子；不過她仍抓著海瑟的一隻手，生怕她漂走似的。畢夏臉上帶著微笑，但是臉色慘白得跟床單一樣，眼睛下方還有黑眼圈。海瑟心想，或許他整夜守在自己床邊，擔心自己可能死去。這想法讓她暗自高興。
海瑟的胃開始抽緊。畢夏和小娜為什麼都不願意看她？「妳說談一談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小娜很有義氣的說道。
「我還是不懂。」海瑟回答。
畢夏張開嘴，但還是閉了起來。海瑟納悶他是不是想要為自己辯解，不過這就表示他得把小娜和海瑟參加比賽的事抖出來。她覺得非常羞愧。恐懼。此刻若在這乾淨潔白的地方大聲說出這兩個字似乎顯得很惡劣。
海瑟忍不住發怒。「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她說道。她把手從畢夏的手裡抽回來，手掌心開始冒汗。「他們幹嘛要找我談？我什麼事也沒做。」
「出院了。他幾個小時前醒來就走出去了。他沒事。」小娜一口氣說著：「醫生說妳也會沒事的。」
「小比爾．凱利。」畢夏回答。和圖書他想要再握住海瑟的手，卻被她抽回了。
「海瑟，」她又開始啜泣：「我的天，海瑟。我都擔心死了。」
維雷茲太太看起來一臉詫異。「我以為妳知道了。」她轉向小娜：「我以為妳已經告訴她了。」小娜沒說話。
維雷茲太太的聲音再度緩和下來。「海瑟，妳得告訴他們實情。」她說：「把妳知道的事情全告訴他們。」
維雷茲太太仍然萬分關切的看著她，彷彿擔心她會突然裂開來，或是眼球開始流血似的。「妳想要現在說出來談一談嗎？或是妳想等一等？」
然後，畢夏輕聲說話了：「好了，海瑟，我們知道妳在裝睡。我看到妳的眼皮在抽動。」
「她剛才在這裡。」畢夏回答。海瑟感到胸口再度一陣緊縮。她剛才在這裡表示她已經離開了。她就是這樣。「莉莉也有來。」畢夏趕緊補充道：「她想要留下來。她都急瘋了——」
維雷茲先生已經到走廊去了，病房門半開著。她聽到有人低聲說話，還有某個人的鞋子在瓷磚地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音。
「妳知道的。」海瑟試著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只好微笑。
「警察在這裡。」畢夏脫口而出：「我們剛才想要先告訴妳的。」
海瑟
「海瑟，不要擔心。」畢夏輕聲說道。他伸手握住海瑟的手，她被他和*圖*書觸摸時的輕柔、他指尖散發到她身體裡的溫熱嚇了一跳。「我會在這裡陪妳。」
「我讓我爸帶了一些東西過來。」小娜說道。維雷茲先生趕緊把手上的提袋往上抬高一些。海瑟，記起自己的帆布袋沒了，留在蓋瑞比大宅裡面。如今大概已燒成灰燼。「雜誌，以及我地下室那件毛茸茸的毯子。」
「沒關係。」海瑟再次說道。私底下，她很高興維雷茲夫婦過來看她。她突然擔心自己可能會哭出來。維雷茲先生的頭髮雜亂地豎立，卡其褲其中一個膝蓋部分有一個草印；維雷茲太太則穿著淡色的開襟羊毛衫，兩人看著海瑟的表情就像是她死而復生一般。她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感覺到，自己真的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她趕緊吞嚥幾次，壓下想哭的衝動。
我愛你，她忽然想起這幾個字。就像壓抑先前想哭的衝動一樣，她也得把這突如其來的念頭壓下來。
海瑟好半晌沒辦法說話。她最後一次看到小比爾．凱利時，他坐在公車招呼站裡，從手裡的杯子拿東西餵鴿子。當海瑟對他微笑時，他開心的揮手回應，並說：「妳好啊，克莉絲蒂。」海瑟不知道克莉絲蒂是誰。她甚至也不是很認識小凱利，只知道他年紀比她大，在軍隊待了好幾年。
「我告訴我爸媽了。」小娜低聲說了這一句顯然已不必要的話。
海瑟www.hetubook.com.com
閉上眼睛。各種顏色在她眼皮後方變化著。煙火。黑暗中的煙霧。她再度張開眼睛。
「沒關係啦。」海瑟說。畢夏看著她的表情很怪異，像是有人剛逼他吞了一把酸味軟糖似的。她想到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糟得像坨屎，聞起來大概也臭到不行。她感到自己的臉熱起來。這下好了，她看起來就像溫熱的一坨屎。「幹嘛？」避免用力呼吸的前提下，她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高興。「你想說什麼嗎？」
「甜心，妳現在感覺怎麼樣？」維雷茲太太把咖啡和三明治放在櫃子檯面上，在海瑟床邊坐下來。她伸出手，梳理著海瑟的頭髮；海瑟在那一刻想像著：其實維雷茲太太是她真正的母親。
她根本不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況很明顯，小娜找來了救兵：當海瑟昏過去之後，一定是被抬上擔架、送到醫院來。因此她直接問：「道奇還好嗎？他在哪裡？」
當下，海瑟很確定自己聽錯了。「什麼？」
「有人死了，海瑟，」維雷茲太太說：「事情很嚴重。」
「他們認為這場火不只是一場意外。」畢夏說。海瑟感覺他想要用眼神和她交換什麼訊息，而她卻笨拙到看不出來。「有人故意燒了那間屋子。」
小娜說得像是海瑟真要在這裡住下來一樣。「我真的沒事。」她在床上稍微坐直起來，好證明這一點。「我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