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
第三十三章 變數

我抬起頭。
韓子川手撐著頭,坐在椅上,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忠厚太醫和太監們指了一下,「把他們拖出去,斬了。」
嗯……果然浩蕩,老皇上生前享受過的,死後不忘吃干抹凈一併帶走。
皇恩浩蕩。
一個禁軍統領般的人目光寒冷的掃射了一下,沉著聲音:「把這兒的人全都給抓起來。」
黑暗中便傳來一陣悉悉簌簌響起腳步聲,猛然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銀亮刀光晃到了眼睛。
怎麼,這是出什麼事了?我跪在地上呆看著,眨巴眼。
皇宮……
「罪臣在。」
輝煌的金壁,溫馨的琉璃燈,落至在燈影下銀光點點的帷帳,無風卻有輕微的拂動。
我一呆,似乎能聽到極為微弱的呼吸聲,綿長而無力,似乎隨時就要中斷一般。
什麼……
一陣亂糟的場面中,唯有他仍舊保持眉宇間的那份寧靜與美好,無論周圍的氣氛多麼緊張壓抑,他依舊淡雅而出脫。
十幾個侍衛抽著刀嚴陣以待。
「這幾日父皇病情好轉,可今兒怎麼就這麼沒聲息地去了。」他語氣輕柔聽著很平穩但隱約中卻有著風雨欲來的陣勢,「我很想聽這其中的緣由。」
用銀針試過湯水,淺嘗后。
周身一陣小騷亂,眼看著那些侍衛就要來拖人了,我心裏一稟,怔了怔,正琢磨著該不和-圖-書該奮起……反抗。
奶奶的,韓子川你也太狠了吧。
宮裡頭做事的人真有效率。
「芳華你也來了。」韓子川輕頷首,徐徐笑了,末了轉身緩緩坐下,手輕叩著桌面,眼裡的笑意漸漸退去,望著一個人,「弄太醫?」
弄玉嘆了口氣,展著袖袍撥開了他,以身擋住,恭敬地朝太子拜了一下:「回殿下,此香需三種不同獨特花草的嫩莖來配,且必須是十分新鮮的汁液,服用後有迷幻作用且藥力極烈,常人尚可服食,可重病之人卻承受不來。」
他像是笑著,語氣很平淡地說了這關乎他人生死的話。
韓子川擺手,也沒去接弄玉的話,沉吟了片刻,目光寒徹朝身旁的太監,厲聲道:「今天負責熬藥的太醫是誰,把湯水呈上來。」
「老實點。」
而榻上趟著的人卻沒了動靜。
還有,我才進屋……為啥也抓我……
我能明顯感到芳華抓著我的那隻手力道輕了不少,身子放鬆了些。
萬一被拆穿了,豈不是……
一輪皎月垂空,芳華的大殿處卻黑漆漆的,裏面隱約透出點亮光,我偷偷潛了進去,把門合上,轉身一看,只見幾個小太監垂著首,在院里候著,聲都不敢出,身子似乎在哆嗦。
而弄玉卻至始至終都在韓子川身後,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和-圖-書,想起他與我所說的……有什麼像是呼之欲出,不敢想,不想去細究。
他為何要說這個慌。
莖剛摘下一兩秒便要入葯,也必須在八時辰內服用,服得愈早藥效愈大。
後頭也徐徐跟上了一個,卻止住了步子,詫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望著他那讓令人目眩神迷的臉,只覺得一陣恍惚。
我內力底子不薄,聽覺子是比常人敏銳幾成。
駕崩之人並沒死?
莫非……
「炙魂香?」韓子川輕掃了他一眼。
幹嘛抓芳華殿里的人。
弄玉詫異。
他才輕柔的說了聲:「不要打擾死之人,否則會被視為大不敬。」
韓子川手按上了他的肩,笑得很從容。
直至那微弱僅存的呼吸消逝了……
太子最終伏下,摟緊那人,身子顫慄著順著榻慢慢滑下,神情悲愴極了,一副孝子模樣,聞者皆無不為之感動的。
啊……
這東西我聽說過……
我側目,看見韓子川站在大殿門口,注視著我們離去的身影,笑得溫柔。
抬頭,詫異了。
「華公子,你怎麼了?」我忙追上,他溫和一笑,分外凄柔。
老太醫手顫著捏著銀針又聞了一下,臉上十分詫異,蒼老的聲音格外悲愴:「微臣無能,請殿下將罪……下午的湯藥是臣親手準備的,臣一時疏忽,湯水不知被誰又往裡加https://m.hetubook.com.com入一些炙魂香。」
也不是沒可能,皇帝老兒的病雖然嚴重,但或許能撐過炙魂香的藥力,興許只是間歇地停止心跳,若是這會兒救得及時,說不準還能保命。
我恍惚的望著芳華的側臉,他手堅定的按在我的肩上,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對著韓子川輕聲且肯定萬分地說:「她一直貼身伺候我,不曾離開。」
芳華神情一滯,波光轉動在我身上,側身似乎想說什麼。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話音還剛落。
老實老實,我老實。
「皇上的葯向來是華公子開的方子,由微臣守著熬。臣下午便起程去尋葯,才趕了回來。」他垂首磕頭,低眼中卻若有似無的看了芳華一眼。
「帶下去審,順便一個個搜身看有無什麼葯,沒在主子身旁伺候的或是跨出殿門的統統給刑部去嚴刑拷問。」
莫不是想把罪則全部……
一個身形擋在了我前頭,很淡的口氣:「這小宮女我要留下。」
真是個可笑的地方,我垂下頭,卻偶然間瞟到了刻入地上的影子,全然愣住了。
不,說無動於衷還不如說是不上心,他一雙明眸掃過那跪著的宮女太監,直望向我。
他的話雖然輕柔,隔得很遠卻足以讓我發顫:「嚴查太醫院,加強人守看著華公子,禁止離宮。」
駕崩?和*圖*書
被人鉗著,肩膀生疼,可又不敢動用內力,在事情還沒弄清之前將就忍著。
效率……
弄玉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抹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撩起袍子匆匆進了,叩首雙手捧著一個匣子,呈上跪在地上:「臣遲來一步,臣罪該萬死。」
我渾身一抖,還來不及退。
「大胆,來者何人?」
「可宮內併為私藏這一類香,況且藥力這般足,想必是精通醫理的人掐好了時機從宮外頭摘採藥草做成后投入湯藥中的,請殿下明察。」弄玉蹙眉,聞著手裡沾著的葯,一字字的說,「當然也不排除是太監宮女們。」
此時站在他身後的芳華卻一臉的無動於衷。
一路上被帶到了皇帝老兒的殿前,才發覺還有其他主子的太監宮女們也跪在那兒,一副戰戰兢兢小樣子。
「讓開,讓開……」
老太醫嚇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突然芳華邁了幾步上前,似乎要撩那帷帳。
小不忍則亂大謀。
待我的雙膝還未跪到酸澀發疼的時候,一個相貌忠厚的太醫和兩三個太監便被逮到了殿前。
一個老太監拿袖子擦著眼,尖著嗓著拖長了音:「皇上駕崩。」
我卻被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傻了似的看著這一庭院悲痛嗚咽著的下人們,有幾個臉色蒼白,跪在地上身子篩糠似的抖著。
我一愣,心裏這叫一個揪和-圖-書心。
大殿之上傳來一聲肅重莊嚴的聲音卻仍掩飾不了太監那尖且柔的聲線,「皇上駕崩,十五日之後太子登基。先皇嬪妃若無子女一律陪葬。」
像是不是砍他們的頭,而是叫他們去拔草。
我內心焦躁,激動得想起身,卻被那人握著肩狠狠壓下。
空曠的大殿,寂靜的蒼穹傳著低沉的鐘聲,在上空盤旋遲遲不息,壓抑極了,聽得人心都在抖。
「殿下,那底下這群奴才們該怎麼處理?」旁邊一個太監手插入袖,規矩的站著,低頭輕聲詢問。
夜裡有些涼,大殿的門是敞開的,一股子藥味從裏面透了出來,屋內沒熏香,所有的燈都點燃了,光線很亮反倒覺得格外的空蕩與寂寥,一席明黃的袍子拖在地上,那人跪在榻前,執著皇帝老兒的手,眼眶通紅,聲音哽咽一遍又一遍的說著:「父皇……兒臣不孝。」
什麼……
我像是從未見過他一般,曾經謙徇溫柔的公子……如今仍舊溫柔,笑得也一如往昔,但這種隱藏在笑容下的溫柔,卻讓我渾身戰慄了起來。
在眾人一聲聲的萬歲萬歲萬萬歲中,芳華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你的人,我自然是不會動的。」韓子川笑了,說得分外輕巧。
抓?
這傢伙,還沒有被人陷害的覺悟感,光看我做甚……快說些什麼啊,弄玉這明顯是想把罪拖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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