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楊時代

「人總要逐漸成長的。」
行事之果斷,下手之狠辣,不愧三元及第之資!
「沒事,放心吧。」
為何楊溥臨終前會想要見我?
可哪怕如此,沈憶宸與高穀也並無任何私交,他怎麼會給自己拜帖?
「下官拜見高中堂。」
這句話有著一語雙關的意味,除了外表要消瘦黝黑外,沈憶宸的氣質也與離京之時,有著很大的不同。
但韓勇之死,讓沈憶宸沒了這個心思。
來到靈堂位置,沈憶宸看著楊溥的棺木跟靈位,腦海中那些與之接觸的畫面,彷彿幻燈片一般快速閃過,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沒有,韓勇是被趙鴻傑用刑致死,事發突然沒說過任何言語。」
在他的眼中,韓勇被趙鴻傑「誤殺」,其實背後就是沈憶宸授意,把風險防範于未然!
「屬下明白。」
「現在趙鴻傑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張明牌,但對於沈憶宸而言,他卻是暗牌,主動權在我們的手中。」
馬車在雪地上壓出兩道長長的車轍,沉默了許久過後,趙鴻傑才開口說道:「向北,我們還與李達他們聚一聚嗎?」
比起自己兩個不成器的子侄,如今再看看沈憶宸的謀略手段,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如若此子能為自己所用,掌控朝堂根本不算什麼,建功立業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楊閣老仙去乃朝堂一大損失,夫君身為翰林回京,于情于理當前去祭奠。」
王林與王振的對話,沈憶宸自然是不知,他坐著馬車返回了公府。
「真的沒事嗎?」
身為朱祁鎮欽點的三元及第,沈憶宸自然得獻上一份華麗的賀詞,來彰顯大明文風鼎盛。
「確實厲害。」
「下次見。」
正因如此,面對王振的步步緊逼,楊溥才會步步退讓。
「不過叔父,侄兒有一事不明白,既然早知道趙鴻傑是沈憶宸的人,為何還要把他留在身邊提攜?」
沒有得知沈憶宸跟魯王之死有關聯,他還高興的久別重逢,現在感覺要處處謹慎。
而不是綏靖妥協執行中旨,放任王振做大,再把m.hetubook.com.com制衡王振的重任,壓到挑選培養的文官後輩肩上。
「還請高中堂明示。」
「嗯,我明日便去。」
單從名字中的「大」就能看出來,這個朝會的規模,要遠超尋常的日朝會。正常情況下,這一天京師文武百官以及外國使節,均得入宮向皇帝拜賀新年。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妾身差點忘記了。」
進入府中,沈憶宸左右打量了幾眼,相比較楊溥生前的地位權勢,這座府邸就顯得異常低調。
沈憶宸盡量裝作一副如常模樣,官場上的是是非非,他從來都不會帶到家中,讓陳青桐與母親擔憂。
看著眼前的沈憶宸,高穀蘊含深意的說了一句。
陳青桐目光炯炯,知夫莫若妻,更何況沈憶宸就差沒把低沉二字寫在臉上。
「下次吧。」
「向北,許久未見,你變了許多。」
「還記得吾曾說過,期望向北你歸來之時,便是山東萬民安康之日。」
不過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沒那麼簡單了。
在其位當謀其政,謀其政必盡其責。不管是不是有著後進望輕,謹小慎微的理由,他身為「三楊」時代最後的領軍人物,大明內閣事實上的首輔重臣,都應該防微杜漸清君側。
「嗯。」
「是啊,人總是要成長的。」
「就是遇見趙鴻傑后,得知了一位故人逝去,心中有些傷感罷了。」
「這是夫君下午不在之時,高閣老命人送過來的一份拜帖,你打開看看吧。」
明朝閣臣中,只有一人姓高,那就是高穀。
此刻王林也反應過來,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侄兒不知。」
下了馬車后,沈憶宸恭敬的朝著高穀行禮。
加之明朝的大年初一叫做正旦節,於是乎這個大朝會,便命名為正旦朝會。
當然,沈憶宸同樣明白,官場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已,或許自己不應該這般苛求楊溥。放在自己身上,面對明英宗朱祁鎮包庇權閹,又是否能做到不畏皇權捨生忘死呢?
正統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下了一https://m.hetubook.com.com夜的大雪把整個京師都銀妝素裹起來。
高穀有些唏噓不已,誰又能想到這個「離經叛道」的狀元郎,真能完成文人三不朽中的立功。
「他為何會在刑部大獄?」
王林真不敢確定,叔父能徹底的把他給收服。
說罷,高穀便轉身踏入楊府,沈憶宸緊隨其後。
見到沈憶宸情緒低迷的模樣,陳青桐關切問道:「夫君,是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既然對方都已經點出來了,沈憶宸也就順勢請教。
看來想要弄清楚背後緣由,只有明日見到高穀后才能得知了。
嚴於律人,不如嚴於律己。
沈憶宸是翰林晚輩,並且還在東閣歷練過,沒在京師還無所謂,如今回京都不去祭奠楊溥會遭人話柄,更何況還有閣臣高穀的拜帖相邀。
面對王林的疑惑,王振臉上浮現出深意的笑容,然後淡淡說道:「很多時候最致命的打擊,就源於身邊最信任的人。」
明朝每逢大年初一,便會舉辦一個「大朝會」,也稱之為大禮朝會。
沈憶宸臉上露出一抹驚訝神色,自己與楊溥的熟絡程度,除了史書上的那些了解,可能還不如與高穀的半年相處。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夫君別太難過。」
望著王林這副似懂非懂的模樣,王振在心中卻忍不住暗暗嘆了一口氣。
誅王之事非同小可,哪怕以王振如今的身份地位,他都不敢肆意亂說。
王振沒有繼續問話,臉上露出一抹沉思的神情,然後突然拍手叫好道。
對於賀詞這玩意,沈憶宸感覺就如同給嘉靖帝的青詞一般,一堆華麗辭藻堆砌的廢話,於國於民毫無意義。
「好,反正你這次已經奉命回京,以後多的是機會,就下次聚聚。」
說這句話的時候,王振並沒有氣急敗壞,反而流露出一種欣賞。
身為王振的侄兒,王林對於其中關係自然明白,可他始終想不明白叔父為何要這麼做。現在沈憶宸風頭正盛,還在錦衣衛裏面安插他的人,豈不是養虎為患?
hetubook.com.com叔父運籌帷幄,侄兒還得多學習學習。」
沈憶宸他曾經在朝堂見過兩次,文質彬彬一臉的浩然正氣,沒想到背後卻是另外一副面孔。
趙鴻傑擺了擺手,轉身快步走進北鎮撫司衙門。
可王振唯獨有一點想不明白,按照沈憶宸今日這種滅口風格來看,他同樣是個趨利避害之人。
可惜了,這小子要與自己為敵,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韓勇死前有交待些什麼嗎?」
「咱家只能說當初沒看錯沈憶宸,此子真是殺伐果斷,不給自己留一絲隱患!」
那為何當初為了一個于謙,卻不惜與自己決裂?
沈憶宸雖然曾經在高穀手下任事,但與他的關係可以說互相對不上眼。僅在離開東閣的那一天,雙方推心置腹的說了一番話,算是保留了體面。
從今日之事可以看出來,趙鴻傑敢冒著風險在刑部大獄裏面,幫助沈憶宸去滅口,可謂是忠心耿耿。
而正統十二年的正旦朝會,為了消除近年來各地天災的影響,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不僅僅京師官員要入宮拜見,地方州府部分官員都得入京參与,人數將多達萬人。
「我知道了。」
「嗯。」
王林相比較另外一個侄兒王山,性格上要稍微收斂一些,既然叔父已有計劃,那自己從命便是。
死了?
京師的雪花依舊漫天飛舞,紫禁城內的司禮監,錦衣衛指揮使僉事王林,此刻正站在王振的面前奏事。
「夫君,再過幾日就是新年了,據說今年的正旦朝會要遠超歷年,得提前想好給陛下的祝詞。」
沈憶宸淡淡回了一句,自己確實不是一年多前,那個在高穀面前的東閣「實習生」了。
聽著王林的稟告,王振僅僅是略微有些意外,畢竟韓勇之前就已經遭受過錦衣衛幾輪嚴刑拷問,撐不下去實屬正常。
「趙鴻傑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受益無窮。」
「準確來說,這張拜帖不是本官為了自己投遞,而是受了楊元輔生前所託,他在臨終前其實想要見你一面。」
「好,好,好,原本咱家僅僅懷疑www•hetubook.com•com魯王之事背後有蹊蹺,現在看來,沈憶宸定然脫不了干係!」
沈憶宸小小年紀,能如此快速察覺到自己動作,立馬做出反制派人搶先一步滅口。
看著趙鴻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沈憶宸轉過頭來望著卞和說道:「卞先生,買通仵作好好裝殮韓千總,再找人護送棺木回山東老家安葬。」
聽著趙鴻傑的話語,沈憶宸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回道:「我從未懷疑過,去吧。」
趙鴻傑跟沈憶宸是應天府同窗這條關係,王振其實早早就已經知道,卻始終沒有聲張。
帶著這份疑問,沈憶宸打開信箋,上面寫著楊溥年後將運棺歸葬于湖北老家,邀請他前往楊府共同祭奠一番。
趙鴻傑想要告訴沈憶宸,韓勇走了,他還有應天府的那群同窗兄弟,同樣可以赴滔倒火。
「高中堂過贊,下官愧不敢當。」
沈憶宸點頭答應,心中卻生出一股疑惑,高穀沒必要用一份拜帖,來特意提醒自己要去祭奠楊溥吧?
「侄兒明白,可趙鴻傑真的能為我們所用嗎?」
不過這種樸素府邸,某種意義上也映襯著楊溥的性格。他為官一生謹小慎微不留把柄,缺少了諸如楊士奇、楊榮的鮮明性格,同樣也缺少了一種敢於對抗的勇氣。
陳青桐說罷,就轉身從書桌上拿過來一封拜帖。
「今日再見,已然功成名就,造福萬民!」
「沒有證據的事情,誰也不敢確定。」
畢竟出鎮山東一年多未見,年關將至也想看看大家如今的變化。
「但無論發生過什麼,只要你有需要一句話就夠了,兄弟們永遠在!」
望著沈憶宸依舊是副滴水不漏的模樣,高穀注視了他片刻后,便蘊含深意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楊溥在正統朝文官裏面,地位資歷是毋庸置疑的。逝世當天就連明英宗朱祁鎮都為他輟朝一日,文武百官前往楊府祭拜。
無論王林等人多麼橫行霸道,骨子裡面依然還是上下尊卑那套,魯王雖然不是皇帝,但仍位列國君之位,殺他等同於謀逆犯上。
陳青桐看到拜帖內容后,輕聲說了一句和*圖*書
王林在聽到這句話后,表情驚恐的問道:「叔父,你的意思是魯王乃沈憶宸所殺,他居然敢誅王?」
但官場就是如此,哪怕明知這屬於「不問蒼生問鬼神」的範疇,你也得儘力配合。
沈憶宸點了點頭,然後順勢走到陳青桐跟前,與她輕輕的相擁了一下。
按照拜帖上約定的時間,沈憶宸坐上馬車前往楊府,卻遠遠就看到高穀站在府前,同樣注視著自己的馬車。
不管以前如何不對付,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日後大概率得同堂共事。
既無規格宏大的建築面積,又無精美絕倫的裝飾擺設,整體看下來僅僅與三四品京官宅邸差不多,誰能想到這曾經權傾朝野的楊元輔宅院?
走出楊府,高穀並未轉身離去,而是看著沈憶宸說道:「向北,你可能心中一直很疑惑,我為何會投拜帖邀請你來祭奠楊元輔。」
「叔父,侄兒辦事不力,韓勇死了。」
「向北,隨我進去吧。」
「另外韓千總的父母妻兒,也得安置妥當。」
馬車就這樣折返回了北鎮撫司衙門,趙鴻傑下車之前看著依舊有些消沉沈憶宸,開口說道:「向北,我不知道山東治水期間,你經歷過一些什麼。」
聽到趙鴻傑這個名字,本來卧在躺椅上有些懶洋洋的王振,瞬間就坐起身來。
憑心而論,楊溥在個人私德上,是一名正人君子,可他卻不是一位無可指摘的正臣。
沈憶宸上疏揭發魯王謀逆,誰又能想到他才是真正的謀逆亂臣!
原本沈憶宸是打算托趙鴻傑照看韓勇后,就一同前去找李達等當年應天府同窗,碰個面喝上一杯。
卞和拱手領命,就算沈憶宸不吩咐這些,他也會主動去做。
祭拜上香,伴隨著裊裊煙塵的飄散,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三楊」時代,徹底隨風而去。
可沈憶宸踏入仕途后,便出鎮山東治水,並未參与正統十一年的正旦朝會。加上今年規模又遠超往屆,沈憶宸更得精心準備,以防引發皇帝的不滿。
哪怕遭受到沈憶宸「背叛」,王振都沒有遷怒於趙鴻傑,甚至還給他陞官為錦衣衛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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