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亨伯比太太如是說

她怎麼說來著?「以前也沒有人相信列薇娜.平克頓的話。」這麼說,列薇娜.平克頓一定跟亨伯比太太吐露過她心中的猜疑。
「從麥田那邊去,然後往哪邊走就不知道了。」
「再見,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我最近覺得很不舒服。」
「我深信世間充滿邪惡!」
「沒有,只是換了住的地方,我現在住在這兒。」
矮小的女佣替他開門,對他激烈的態度有點意外。她說:
陸加根據以往和自己姑姑相處的經驗知道,中年婦女往往喜歡在家務事上小題大做。他想,溫弗利小姐有沒有當過姑姑?也許當過吧。
「她們從哪邊走的?」
「哦,你有什麼看法?我想,你可能覺得像費菲德勳爵那種地位的人不可能是殺人犯吧?」
他突然想起:「我不是也在某個人的臉上看過這種眼神嗎……一模一樣的表情,就是最近的事,到底是什麼時候?今天早上?沒錯,溫弗利小姐在莊園的客廳就是這樣看著布莉姬的。」
「亨伯比太太。」
陸加看看手錶,吃午飯前是不是該去看看布莉姬呢?
「菲茨威廉先生,你覺得這件案子已經毫無可疑之處,可以確定兇手是他了?」
那人慢吞吞地說:
「就是你說從小就認識費菲德勳爵,還跟他訂過婚的那位女士?」
「沒錯。」
「兩位女士?哦,有,走了一會兒了。那時我正在樹下吃午飯,她們大概沒有看到我。」
陸加拼命使聲音顯得自然,可是對方一邊睜大眼睛打量他,一邊慢吞吞地回答:
「從哪邊走的?到什麼地方去了?」
和_圖_書沒錯,是布莉姬的呼救聲,陸加奮不顧身地穿過樹林,朝著聲音的方向跑過去。這時又傳來更多的聲音:扭打、喘息、像要窒息似的咳嗆聲。陸加及時跑上前,把那個瘋女人的手從被害者的喉嚨上一把拉開,他用力抱住她。她掙扎、口吐白沫,詛咒著,最後終於一陣痙攣,被他有力的大手制伏了。
「好吧,祝你走運。需要我幫忙的話,請儘管告訴我。」
她跟著陸加跑出門外,穿過小花園,看到有個男人在修剪樹籬。陸加跑上前去,努力用自然的語氣向他打聽。
亨伯比太太馬上說:
「陸加,救命!」
陸加忽然想起火車上那位和善老太太憂慮的表情,他彷彿又聽到她用認真的聲音說:「那個人看著別人的眼神」時,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好像清楚地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陸加覺得,那一刻她的臉完全不一樣了,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眼睛裏有一種近乎洋洋得意的奇異神情。
「你想到了什麼?」
「謝謝,不用了,威廉勳爵都告訴我了。」
陸加向他道謝之後,立即拔腿飛奔,他越來越覺得危急。他一定要趕上她們,一定要!他也許真的瘋了,很可能她們只是出來隨便走走,可是陸加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快!快!
「我相信荷諾亞.溫弗利是個非常邪惡的女人!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話,同樣的,以前也沒有人相信列薇娜.平克頓的話。可是我和她都有同感。我想她知道的比我更多。你記著,菲茨威廉先生,一個不幸福的女人什麼可怕的事和-圖-書都可能幹得出來。」
他一把推開她,走進客廳。艾茉莉跑上樓,不一會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下來說:
「是的。」
陸加點點頭,站起身說:
「哦,不是,還有一位警官。他在另外二家酒店——七星酒店,他的工作是盯住勳爵。」
「怎樣才算是萬不得已呢?」
「當然。」
亨伯比太太打了個冷顫,走近陸加,拉著他的手說:
然後又是一聲:
陸加目送她離去,不知道她為什麼說荷諾亞.溫弗利是個邪惡的女人。亨伯比醫生和荷諾亞.溫弗利以前是朋友嗎?亨伯比太太是不是吃醋才這麼說?
主任同情地點點頭:
「溫弗利小姐很客氣,請她在她家玩幾天。」
陸加輕輕地說:
他又突然回憶起另外一件事,多年前,他的梅德麗姑姑說過:「你知道,親愛的,她看起來就像白癡一樣。」那一刻,她那原本正常愉快的臉上,也露出癡呆愚笨的表情。
「我真高興——非常高興她離開亞許威奇伍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忘不了平克頓小姐那一刻模仿出來的可怕、不正常表情。
「我知道你的處境很艱難,菲茨威廉先生,你一定很擔心康韋小姐的安全。告訴你,我認為這不是個簡單的案子,費菲德勳爵一定很狡猾,他也許會避避風頭,除非到了萬不得已,他不會再輕易下手。」
陸加不知不覺地加快腳步往溫弗利小姐家走去。腦子裏有個聲音不斷地說:「不是『男人』,她從來沒有說過是男人。你自以為是男人,那是因為你腦子裏一直那麼想。可是她從和*圖*書來沒有這麼說。噢,天啊,我是不是瘋了?不可能,我只是在胡思亂想,不可能有這種事,根本就不合理嘛!可是我一定要見到布莉姬,一定要知道她平安無事.溫弗利那對眼睛——那對奇怪的淡琥珀色眼睛。噢,我瘋了,我一定是瘋了。費菲德是兇手,一定是他。他自己親口說的。」
她說:
「她們一定是從後門走的,如果她們從前門走我一定會看到,因為廚房對著前門。」
「有一種罪犯頭腦抓狂,自以為很聰明,別人都笨得不得了,不會發現是他犯的案。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當然就會抓住他。」
「你讓我覺得輕鬆多了。」陸加說。
「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巴鬥主任說,「犯罪學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我一向這麼對人說。如果你告訴我,一位可親的老小姐、一位大主教或者一個女學生是危險的兇犯,我也不會反駁你,我會先進行調查。」
「我明白了。」
陸加溫和地問:
亨伯比太太說:
等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時,陸加說:
「我想現在還不能。我希望先大概了解一下這裏的情況,也許我晚上會再跟你談談,行嗎?」
陸加抓住她的肩膀說:
「菲茨威廉先生,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說三道四。最近我遭到一連串的不幸,所以也許是我胡思亂想。我的一些感覺可能僅僅是胡思亂想。」
「據我掌握的事實,我覺得不可能是別人,要不要我把事實一一告訴你?」
列薇娜.平克頓提及她看到那個男人——不,是「那個人」——臉上的表情,那麼,當時她和_圖_書是否有可能在模仿她所看到的表情,也就是兇手看著下一個被害者的表情呢?
「陸加!」
她膽怯地看看陸加,發現他只是嚴肅地點點頭,沒有對她的話提出任何質疑,於是又說:
陸加並沒有看錯,他以前也碰到過這種人,知道這種人可以信賴,而且工作一向卓然有成。除了這種人,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辦這個案子了。
「請你來處理這種案子,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吧。」
「也許是吧。」
「哪個女人?」
巴鬥考慮了一下說:
「說得對,只有你單獨行動嗎?」
「跟荷諾亞.溫弗利住在一起?為什麼呢?」
亨伯比太太後退一步,陸加驚訝地發現,她的臉上顯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布莉姬呢?聽說她離開亞許莊園了?」
他上前和她握手。
巴鬥主任說:
「好吧。」
「菲茨威廉先生。」
他想,還是不要。也許溫弗利小姐會覺得不好意思不留他吃飯,那或許會給人家造成很多不便。
「主人也出去了。」
陸加彷彿覺得寬慰了些,其實許多人和巴鬥主任談話之後都有同感。
「我一直覺得最近亞許威奇伍充滿了邪惡的事,而且我敢說,那個女人是罪魁禍首。」
「你不能建議我們採取什麼行動嗎?」
「至於那位小姐的安全,我想你大可以放心,我會派人嚴密保護她。此外,傑克森也會盯住勳爵,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危險了。」
他穿過兩片麥田,然後在一條鄉間小路口遲疑著,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在呼救……很微弱、很遠,可是絕對錯不hetubook.com.com了:
巴鬥問:
亨伯比太太歎口氣:
「小姐出去了,是溫弗利小姐告訴我的。我看看溫弗利小姐在不在。」
她目瞪口呆地凝視著他說:
「到時候我會對情況有進一步的了解。」
「這件案子說不定相當不簡單,菲茨威廉先生,事關費菲德勳爵這種大人物,我們不想出任何差錯。」
陸加困惑不解地問:
最後巴鬥主任說:
巴鬥主任的外表給陸加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巴鬥主任身體結實,看起來很順眼,寬闊的紅臉上有一把漂亮的鬍鬚。乍看之下,他似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再看一眼,明眼人就會發現,他的眼神非常精明銳利。
「他沒有明說。他用有點卑鄙的態度玩弄著刀鋒,我實在很不喜歡他那種像在審美似的得意模樣。我想溫弗利小姐一定也有同感。」
「既然威廉勳爵把案子的重點告訴你了,我只要告訴你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就行了。」陸加說。
巴鬥主任微微一笑,說:
「哦,不,她還在這兒。事實上,她就住在溫弗利小姐家裏。」
「你不相信?是啊,你怎麼會呢?我永遠忘不了約翰手上綁著繃帶從她家回來的那天,雖然他說無關緊要,只是給抓傷了。」
「你說他用手摸過一把刀,他有沒有特別提到這把刀有什麼作用?菲茨威廉先生,他是不是拿著刀威脅你們?」
她突然轉身。
陸加信步走到旅館門口時,一個黑色身影匆忙從街上走過來突然攔住他,喊道:
於是他簡明扼要地說出今天早上和費菲德勳爵的那一幕,巴鬥主任饒有興趣地聽著。
「我還以為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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