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難道不是藉由增加某些人體自療本能來完成的嗎？」
他又抓緊了她的手臂，嗥叫道：「妳猜到太多了，我再說一次！妳竟敢提到這些事情！」
愛翠安舉起手。「我本來以為它會穿透消化系統，但它卻長存在體內。至少馬汀的例子是如此。因此，喝下這種藥水的人會變得活似以太抄寫機裡的合拍器。」
愛翠安乾澀地大笑。「我的雙手會永遠都沾滿汙穢，薇若妮卡。國王只不過是我這本死亡小說的終章罷了。我已經謀害了上百萬人的生命。」
「可行？你說甚麼？」不過她問完後便理解了。
他從她身上爬起來，充滿疑惑。
克蕾西驚嘆地搖搖頭。「妳是我認識的人裡面，唯一會花精神做這種計算來加強自己的罪惡感的。我向妳致意：你是自責的王后。」
「算了。他的痛苦已經結束了，我們的痛苦才正要開始。」他交給她一個包裝好的包裹。「這就是那機器。」他說：「妥善保管，我們沒時間再做另外一台。」
愛翠安一屁股跌坐在一張椅子上。「要是我不小心把一個人給害死了，妳想必也會同意我得接受少許的譴責？」
「我知道該怎麼做。」她說。
「這樣便可把他和操縱著他的力量切割開來？」
「對，當他們被分開來時，他便可以說是符合一般定義下的——」她停頓下來，喉嚨緊繃，並不想把那個字確實唸出來。
「上帝詛咒你的靈魂。」她咒罵道。
「妳一個人來嗎？」托爾西問。
而那位天使已經答應會給他一個新的子嗣——他真正的孩子。這孩子將是一個奇蹟，也是未來全法國之王。上帝甚至給了他機會，讓他懲罰造成他痛苦的人——馬伯羅。再過兩天，馬伯羅就會曉得誰是法國國王，而且他會絕望。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水晶方塊，一把鑰匙穿透其中www.hetubook.com.com。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頭的一些齒輪，還有突出方塊表面數吋的迴旋狀銀管。靠近銀管處有個半球體狀的凹陷處，大小足以容納一旁的小銀球。小銀球的直徑為一吋左右。
「陛下，這會毀了法國。這顆彗星的威力比他們告訴您的還要強大——」
克蕾西點點頭。「那如果有人攝取了賢者水銀呢？」
路易僵住了。他那失明的目光在燈光下搜索著她的雙眼，尋找著他無法看見的事物。他的臉看起來好老，好憔粹，狂喜的表情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眼神。她生平第一次發現，路易只是個又老又病的男子，和她一樣是個犧牲者。
但愛翠安已經癱瘓了。到處都是血——在她的頭髮上，噴濺在她胸前。
「對，」托爾西說：「我把妳約到這裡來，就是給妳最後一個機會，我可不能讓妳在最緊要的關頭失誤。妳看出來國王有多仰慕妳了吧？妳還有辦法幫我殺他嗎？」
「不，不是——」
「是妳猜的？」路易突然大吼。他粗魯地抓著她的手臂，瞬時間恐懼充斥著她的內心。他的力道不像是個八十二歲的老人，他的指爪像鐵一樣。
「我接受這個頭銜。」愛翠安輕聲道。倘若她的計算是真的，而且她已經是個殺人無數的罪犯，那為甚麼她在策畫刺殺國王時卻仍感到如此噁心？
「謀殺一詞通常暗示是蓄意而為的。」克蕾西否認道。
「一百萬人耶，我的國王。我對您的瞭解就如同曼婷儂對您的瞭解。請考慮，她不可能忍受得了這件事。您也忍受不了，雖然您以為自己可以。」
無論他是哪一種怪物，他愛著她，而且也信任她。有沒有可能克蕾西所說的「謀殺」，果真是取決於是否有預謀犯意？如此一來，法提歐和國王便是萬惡之首，因為他們合謀https://m.hetubook.com.com造成規模難以想像的死亡。
「沒有，你說的這些事已太令我訝異了。」
她啜泣著，身軀因哀傷而蜷曲著，但頭腦正快速運轉著。湧入她心中的數字和符號的形式已完全成形。
「小姐！」路易一面哀求，一面朝她走去。「告訴他們，我是國王啊！」
「沒有。這洞室才完成一個月，你也知道，我另有要事。」
但在她回答之前，國王的胸膛內已伸出劍尖，猶如一條紅色的舌頭，並朝著她擺動，接著便不見了。他發出低啞的聲響，手臂猛烈抽動，放開了她。她尖叫著仆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陛下。」她回應道。
「國王是被來自其他地方的某個人所治好的，有別的東西，或別人在操縱著他的身體。」
克蕾西聳聳肩。
不對，他已經害死了一百萬的人民——他已經害死他們了嗎？
相當然耳，阿波羅是路易。但瑟希絲的臉則和愛翠安一模一樣。
這不是真的，當國王褪去她的上衣時，愛翠安告訴自己。今晚她比以前更絕望地祈求這一切都是虛幻。與尼可拉斯做|愛洗滌了她的身軀，但幾乎就像是要讓路易再度玷汙她。她試圖將自己捆縛在已習慣了的麻木中。她想要在腦中把整個計畫再檢查一次，但她的思緒無法集中。她蜷縮在柔順的床單裡、在國王指尖的碰觸下、在他那令人窒息的香水味中。她想起第一次和他上床的經驗，既敬畏又驚恐，那種感覺又來了，而且是加倍。
他幾乎要把她的手給扭斷，她慘叫出聲。他的嘴巴因吃驚和失魂落魄而張大，眼淚也由他眼中落下。「小姐，原諒我。」他低聲道。
他讓我感到噁心。我厭惡他。他應該去死。她需要的是憤怒、嫌惡、痛苦，但她找不到這些感覺。當他壓到她身上時，她開始啜泣。
他感到臉頰脹紅，熱https://www.hetubook.com.com情使他蠢蠢欲動，肉體渴望著愛翠安的擁抱，他的內心為她的微笑所傾倒。他依然是自己的主子。他並未加快腳步，但他穿過戰爭室，裡頭擺著他騎馬英姿的雕像，又穿過阿波羅室，如此迂迴著走向她的房間。當他一一巡視著馬爾斯室、墨丘利室、維納斯室時，他的熱情和需求便更加高漲，最後他終於走下大理石階梯，來到愛翠安等候著的房間。
路易一面想，一面在空無一人的鏡廳裡走著，他會在這裡當著全世界的面再度為人夫、為人父，所有人也會認識他的孩子。
克蕾西端詳著她好一陣子。「恐怕我聽不出來其中的重要性。」
「那我們就進行吧。」托爾西說：「妳的方法是可行的。」
「誰告訴妳這件事的？」他緩緩問道：「是那白癡的法提歐告訴妳的嗎？」
「天啊，不要再說了。」愛翠安厲聲道。她從未見過馬汀，也不願把他想成是個人類，而她卻把他給殺了，這個可憐的小男孩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在不該生病的時候生了病。
「不，尼可拉斯在外面，為我們把風。」
國王想要再抓住她，但是克蕾西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一把劍，已將他刺了個對穿。
但現在她的思緒已經集中。
「愛翠安！」克蕾西吼叫著。一位黑色的天使出現，用翅膀將國王蓋住。窗戶爆開來，一陣猛烈的煙霧和飛舞的火燄吹了進來。古斯塔夫矗立在其中，雪花石膏般的臉龐上浮現出猙獰的表情，兩隻手各握著一把高能槍。
「我們再往更蠢的方面想好了，」愛翠安繼續道，「假設地獄對我這種過失致人於死的懲罰，只是冷血謀殺行為的千分之一，那過失害死一百萬個人的懲罰依然是等同於謀殺了一千個無辜的人——還不包括我在森林裡殺掉的那些。」
「根據我的理解，這些結果不是m.hetubook.com.com長生不老藥的直接作用，因為它只具有兩種成分：水和賢者水銀的懸浮微粒。」
「陛下，」她嗚咽道，同時伸手觸摸他的臉，「聽我說。」
「所謂？」
「是誰背叛了我？」
凡爾賽宮每天都變得更加綺麗，路易想著。在過去的數個月來，凡爾賽宮已變成他一直夢寐以求的樣子：太陽的完美宮殿。再過兩天，太陽的燃燒馬車便會到來，並把他的名字傳到天上。他將再統治法國一百年，永不被世人所遺忘。
「妳應該仔細觀察。妳可能不會再有機會。」
「它看起來不像武器。」克蕾西表示。
「喔，我的天啊。」她低語道。
「妳再當我的情婦最後一次，之後便就是我的王后了。」
愛翠安頷首。「有鑒於長生不老藥的所有效果都是針對身體和靈魂，我推斷出一道複雜的方程式。它的效果如下：治好了國王的嚴重壞疽和痛風、恢復了視力、還保護他不被能量引爆時的高熱傷害。」
「來得及？來得及？」
「妳應該知道我會測試那東西，」托爾西語氣平靜地回答道。「其實那是在做好事。可憐的馬汀完全瘋了，一定要幫他脫離這狗屁倒灶的——」
「愛翠安，拜託。」國王懇求道。
回到她房裡後，她當著克蕾西的面把那機器打開。「要是我發生了甚麼事，妳一定要知道如何使用。」她說明道。
「現在還來得及。」她喘著氣道。
「妳有看過誰從國王的眼睛往外看、誰和他在晚上密語、誰在他該死去的時候賜予他生命力？」
他闔上眼一會兒，然後以非常通情達理的語調說：「愛翠安，這樣子可以救法國。我只在乎這件事。」
「你還真確定我知道此事。」她回應。
「我的機器會找出和國王產生共鳴的諧波，然後中斷它。」
「愛翠安！」克蕾西咆哮道。「妳的機器！」
「我不會退縮，」她回答道，m.hetubook.com.com「我也不能退縮。」
她向他微笑，一種熱情而燦爛的微笑，比起他曾擁有的任何愛人還要令他目眩神迷——而且是她們所有人的綜合。他溫柔地笑著，開始為她寬衣。
「這的確不是武器，它可以中和所謂『長生不老藥』的效果。」
「我想是明天晚上，尼可拉斯在國王抵達後會來找我，妳必須等到——」
「吾王，現在還有辦法阻止，我可以阻止。」
「很好。我也把自己的僕人給支開了。這個洞室建造完成後，妳曾來過嗎？」
「嗨，親愛的。」他走進房內時如是道，同時擺了個姿勢露出他那渾圓的小腿肚和翩翩舉止，使自己顯得突出。
「不要碰我！」他氣喘吁吁道，血液從他的喉中湧出。「上帝對我的愛庇佑著我！我是國王！來人啊！」
克蕾西砍向路易的後頸部，但她的劍碎掉了。
在瑟希絲洞室中，愛翠安和托爾西似乎不期而遇。活像是她為了躲避惡毒的烈日而躲進涼爽的洞室內，卻發現托爾西已經在裡面。水藍色燈光在天花板和地面上緩緩搖曳，彷彿此處真的是海洋女神瑟希絲的居所。她是阿奇里斯的母親，是落日的安撫者。在三道陰暗的洞室拱門下方是一座雕像，女神和她的仙女們簇擁著疲憊的阿波羅和他的數匹勁駒。
「妳是說——妳的意思是——」
他的話語刺痛了她的耳，不過她聽命了，靜靜走到雕像前。
「殺人的事我來幹，」克蕾西承諾道：「我不會讓妳的雙手染上鮮血。」
「賢者水銀可以和以太產生高度的諧振，並作為物理振盪和以太振盪間的媒介。它是以太抄寫機內的關鍵元素，將筆的動作轉成以太的振動，反之亦然。」
「妳知道，這已經是第二座瑟希絲洞室。第一座洞室在四十年前就已經被拆掉了，為的是打通通往凡爾賽宮北翼的路。」
「愛翠安？妳在哭嗎？」
「哪天晚上動手？」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