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那就不曉得。不過，可能性是有的。」
「啊，老師……」
離身後，啟子吐一口氣，說：「——把口紅擦掉吧。」
「鬆一口氣？」
「即是說……我們的學生殺了弓削先生？」
「當然。」
龍野一半覺得如釋重負，一半覺得有點掃興。
龍野回過神來，連忙掏出紙巾，擦擦嘴脣——上面沒有任何痕跡。
「還不知道兇手是誰。只知道他不是在自己家中遇害的。」
他昨晚最後決定致電倉田靖子，但電話沒人接聽。上床以後，他仍清醒得很，一想起千草的事就怎樣也睡不著……
「早上有職員會議，請提前一小時到校。」
她環視眾人的臉。
「甚麼呢？」
「沒有。」
「其後只能旁觀警方的偵查進展了。」
如此這般，教師們陸陸續續到齊了，卻都不約而同地嘀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她保持沉默。我想學生當中，幾乎無人知道她是住在理事長家裡。」
「是……萬分抱歉。」龍野垂下眼睛。
龍野在彌生臉上尋找某位女性的臉孔。
然後她消失。
「明白了。」啟子點點頭。「請去用餐吧。對不起，午休時間把你叫來。」
房門咯嘞一聲被拉開，部長荻野啟子進來，會議室總算安靜下來。
「——對不起。」他開了門。
龍野再施個禮，走出部長室。
「你說他是被謀殺ｗwｗ.hｅtｕｂoｏｋ•ｃｏｍ.ｃｏm的，捉到兇手了嗎？」其中一名教師問。
不滿之聲此起彼落。
「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那樣做！」
第二天大清早，他便被電話鈴聲吵醒。
——龍野驀地見到棚原彌生一個人站在走廊，於是停步。
「在別的地方……外面？」
「你不需要道歉——」
「不錯。」龍野點點頭。
「那麼，總有一天可以說吧。」
「我時常夢見被老師擁抱的。」
「嗯，即是叫學生下毒殺人那件事。可是——弓削理事長果真被毒殺了。」
「現在還不清楚……我還不知道真相。」
在午休以前那段時間，感覺出奇地漫長。
「太誇張啦！」龍野笑了。
「有怎樣的情由，不妨說出來——」
「為甚麼？」
「我有同感。」啟子說。「就如剛才龍野所說的，把事實毫不隱瞞地告訴學生們好了。知道的，以及不知道的都說。另外，請轉告他們，不要回應新聞媒體的採訪。不是不合作，而是避免任何形式的預測，或者登報及電視。」
這時，龍野才首次忘記今早發生的事。
「約定了？」
「那件事也報導出來了吧。」
「昨天教學參觀，我累死啦……」
「荻野老師——」
啟子周到地道謝，然後解散。
「應該是吧。」
「是嗎……大概覺得有點精神疲勞吧，有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拜託了——請坐。」啟子請他坐下。和*圖*書「學生們的反應如何？」
「儘管如此……」
目送她的背影，龍野不覺微笑起來。然後，喃喃自語：「糟糕，差點沒時間吃午飯啦。」
「那麼——」
說完後，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快步走出會議室。
「問題不光如此，他是被謀殺的。」
「請。」荻野啟子的表情跟平時沒兩樣。「龍野老師，吃過午飯沒有？」
然後——啟子把手上的文件扔到一邊，突然抱住龍野，把嘴脣壓上來。
「是嗎？即是沒有特別負面的反應——」
然後——龍野開始覺得坐立不安。「呃……我可以出去吃飯了嗎？」
教師們陷入沉重的沉默。
龍野輕輕摸了摸嘴脣，用以確定剛才那一幕是不是現實。
「啊。因為只有你可拜託嘛。」啟子說。「被你稱呼『部長老師』時，額外覺得失望。」
聚集在會議室的教師們，有些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還有許多問題。」啟子的樣子有點疲倦。「新聞媒體當然會針對這件事前來採訪。不過，弓削先生是理事長，並不是教師，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遺體現正在警局接受解剖檢驗，之後會送還給遺屬。葬禮當然會採取密葬的形式，但針對一般的學生和家長，我們將舉行學園葬。」
他當然明白。荻野啟子也是女人，而且，她跟龍野無所不談，合作無間。他們同齡，長期以來共事生活——龍野從來不曾把啟子當普通女人看和-圖-書待。
「是否發生了甚麼特別的事情？」
其實龍野也很睏，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好。
「那就可以放心了。」啟子嘆一口氣。「其實——你還記得賀川涼子所說的話吧。」
「大概只有外婆那裡了——但不曉得為甚麼，要我與外婆同住，我總是提不起勁似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Ｎ女子學園之中的中學部部長跟普通中學的校長不同，這個職位相當難為，而且費神。
荻野啟子有辦事能力，處事圓滑，這也是她成為部長的條件之一。
然後，啟子又探臉進來，提醒他：「中午休息時見，別忘了。」
「究竟有甚麼事？」
到了午休時間，龍野決定先去部長室一趟，然後才吃午餐。
「嗯？」
「嗯。」
「棚原，怎麼啦？」
「這裡不方便談話。而且，在跟你外婆談論以前，我也有許多事情不明白。」
啟子頓了一會才說：「中學生這個年代很麻煩。他們很了解成年人的事，有些認為可以接受，有些卻會強烈反抗。」她說。「不過，隱瞞或佯裝不知，我想都是最壞的做法。事實即是事實，不得不承認。」
「——對不起，一大早就把各位叫來。」啟子用洪亮的聲音說。
「只有淡淡地告知事實了。」龍野說。「讓她們從其他地方聽到——比如電視新聞，還不如從我們口中知道的好。」
「可不是！」
「不，還沒……」
「因為……在他們家生活，使我覺得連呼ｈｅtｕｂook•ｃom•cｏm
吸也有點困難。可是，現在只剩下太太與我了。我在猶豫著，不知應該怎辦才好。」
「學校——好安靜。」啟子說。
龍野從她的表情察覺出，有甚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
當他施過禮，正要離開之際，啟子說：「你是否覺得我變態？」
「我，覺得鬆一口氣。」
「噢，也是剛剛才響過下課的鐘。」啟子望望時鐘。「既然你來了，我們先把事情弄妥再說吧。」
「是嗎？」
「對呀，學生們沒那麼早來上學的。」
「你認識我外婆吧。」
就是這樣的聯絡。
「理事長並不是學生們經常接觸的人物，對於他的死，大家只是表示『哦』一聲的感覺，好像不太關心似的。」龍野說。「當然，棚原彌生例外。」
「為了籌辦葬儀，我想挑選幾位老師合作。中學部方面，拜託龍野老師當葬儀委員。」
「好的。」龍野說，差點又補充說「部長老師」。
他邁開大步而行。
「請便——對了，還有一件事。」啟子說。「聽說昨天教學參觀時，老師一度中斷授課，衝出走廊？」
傳出一陣嘆氣。
「嗯——隱瞞也不是辦法，坦白說好了。是在某女士的公寓裡。」
啟子的話，引起一陣騷動。
「那麼，應該怎樣告訴學生才好？」
「老師大概疲倦了吧。」
「不好意思，有勞你要內子轉告。」
「她有沒有特別的表現……」
「當然！我答應。」
四十四歲的荻野啟子，在這群教師中算是ｈttps://m.ｈeｔuboｏk•ｃｏm•cｏｍ老資格，加上她是中學部部長，幾乎沒有人對她表示不滿。
心臟怦怦的跳，有點貧血的感覺。
「很為難吧。弓削先生遇到那種不幸，你以後打算怎辦？」
啟子察覺了，微笑說：「謝謝。」
教師之間立刻互相猜測：「那個女的是誰？」
「哦……」
會議室內，不知何時只剩下他們倆。
「為了辦理弓削理事長的學園葬，今天放學後，各部的代表將會集合商討。對不起，你會出席嗎？」
龍野大吃一驚。不，他是過了一會才知道吃驚。
「好極了。」彌生似乎鬆了一口氣，急步從走廊步離。
「嗯……又有荒謬的事情發生了。」
「——嗯，我們認識。」
「還沒有。」
「昨天的參觀活動，大家都累了，辛苦啦。」
「世界上，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似的。」
「那麼，到了可以說的時候，可以告訴我嗎？」
龍野呆若木雞，好不容易才回答說「知道」。
「哦，關於她在體育館後面聽見的——」
「知道。」龍野點點頭。
「龍野先生。」啟子喚。「午休時請來一趟。」
「昨天晚上，本學園的理事長弓削春夫先生，不幸去世了。」
眾人啞然。在還沒騷動以前，啟子迅速接下去。
「的確——前來參觀的人之中，有一位是從前的相識，我做夢也想不到……」龍野說。「我無法抑制自己，覺得很抱歉。」
「約定。」
「不曉得。」彌生搖搖頭。「不過，老師，也許我不應該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