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或許是因為我顯出驚訝吧,七惠坐直了身體。
「找我幹嘛?」
「怎麼回事?」
兩名刑警好像事先說好了一樣,都穿著灰色西裝。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觀察,兩人堵住了出路。
我終於回到了現實,看著她房間的天花板,再度確認了一次——啊,原來是夢。
刑警對七惠說:「我們的工作就是懷疑別人。他是你男朋友嗎?」
我照做了,刑警很快地搜了身,然後用大拇指指了指門口。
生駒用力吸了一口氣說:「昨天深夜,川崎小枝子被綁架了。」
「目前,我只知道這樣。她被綁架了,所以警方正在找你。反正不是什麼好事,你腦袋清醒一點等著吧。」
七惠皺著臉,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但當我拉著毯子蓋住她肩膀時,她順從地趴在枕頭上。最近,她似乎也睡得不太安穩。有時候,我以為她睡著了,卻看到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這種時候,即使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回答。
至今為止,除了慎司受重傷的意外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做了個夢。」
在離小孩子圍成圈圈稍遠的地方,織田直也穿著白襯衫站在那裡,他看著那群孩子、看著七惠在唱歌。
半夢半醒間,我做了個夢。
走出戶外,天上的星星閃爍。夜晚的空氣很清新,月亮大剌剌地缺了一塊,好像被人隨意地丟到天上,就這麼懸在那裡,以隨興的角度俯視地上的一切。
「好,可以走了。你出去後,會有人來接你。這裡我們也會派人保護,你不用擔心。」
「我說夢話了?」
他說話的語
和圖書氣很清醒,就像穿戴整齊時的那種說話語氣。
慎司已經過了危險期,他曾經醒來一次。當時只有他父母和負責辦案的警官進去看他,他還不能說話。他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但眼神呆滯,似乎什麼都看不到,這不禁讓稻村德雄十分氣餒。之後慎司又昏昏沉睡,因此,暫時還無法聽他親口向大家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追上去,想要跨過欄杆,但不知不覺中,欄杆變高了,我抬頭一看,欄杆的頂部消失在雲端。我急忙尋找直也的背影,他已經走遠了。
「我想要選誰,誰就倒霉」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
在一個陌生的街道,微風吹拂。天空烏雲密佈,四周卻出奇地亮。
這是夢——我站在街頭,心裡如此想道。
「叫女警來吧。」刑警說完,轉頭對我說:「不好意思,請你把腳張開,手舉起來。」
七惠嚇了一跳。儘管已經把音量調小了,但鈴聲在黑夜中聽起來特別刺耳。在第一次鈴聲還沒結束前,我就起身下了床,第二次鈴聲剛響時我已經拿起了聽筒。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生駒的聲音。
另一名刑警緊跟了過來,抓著我的手肘,打開了門。來到走廊時,我想要安慰七惠,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她輕輕地搖了搖手,向我示意。
「聽好了,警察正在找你。」
「現在幾點了?」
我打開檯燈,把燈向外推了一點,以免燈光太刺眼。七惠可能之前就醒了。
正當我晃著頭這麼說著,電話響了。
「真的。因為這是一天中,血液循和_圖_書環速度最慢的時候。」
「也可以說,」另一名刑警說道。「你可能一開始就是這起綁架案的綁匪之一,這是很有可能的。」
七惠並沒有發現我。即使我叫她,她似乎也聽不到。果然是夢……否則怎麼可能聽不到。於是,我又叫了幾次。只要這樣,就會醒來……
是他的聲音。
「計費錶。」
「什麼?」
這時,我發現並不是七惠在唱歌。歌聲是從外面傳來的。
直也也沒有發現我。我似乎不存在。直也嘴角帶著微笑,繼續唱歌。孩子們蹦蹦跳跳的,七惠也在笑。
「你沒按下計費錶。」
「情況我們已經聽說了,川崎明男告訴我們的。雖然目前還無法斷定,但似乎是恐嚇你的人終於採取行動了。」
他沒有停止唱歌,笑容也沒有從他的臉上消失。他只是慢慢地轉過身去,好像站在旋轉台上一樣,輕巧地轉過身去,然後漸漸離去。我看不到他的腳,但他卻越走越遠。
我和兩名刑警快步朝大路走去,後方靜靜駛來一輛計程車超越我們,在兩公尺的前方停了下來,打開了門。我上車時,刑警按住了我的頭。
生駒的話音未落,公寓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她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應該是她把我搖醒的。我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她溫暖的手。好溫暖,溫暖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
「學生時代,我有一個同學——」我看著天花板說道,七惠轉頭看著我。「即使半夜睡得再熟,在地震發生前,一定會醒來。他說當m.hetubook.com.com他並不想上廁所卻突然醒來時,百分之百會有地震。」
「是不是很怪?但他不是開玩笑的。他說,睡覺時,平時大腦沒有使用的部分很清醒地活動著,第六感會特別強……。所以,說不定等一下就會有地震。轟隆隆地——」
兩位刑警、我和七惠都站在廚房說話,好像排演節目一樣。地板的涼意悄悄地從腳底爬了上來。
她縮著下巴點了點頭。刑警納悶地挑著眉毛,我說:「如果要盤問她的話,最好找一位懂手語的人。只是不知道你們警方有沒有這種人?」
但我可以看到他背上沾到了紅色的東西。像油漆一樣紅,不斷從他的身體流了出來。在他漸漸遠去的路上,好像拖著某種重物走過的痕跡般,留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紅色。
由於目前這種狀況,因此我還不能排除襲擊他的可能就是恐嚇我的無名氏。
我沒有聽過那首歌;有點像童謠,又像聖歌。我雖然從來沒有完整地聽完一首聖歌,但我想應該是那樣的感覺。
直也慢慢抬起了頭看著我。
「對不起,把妳吵醒了。」
我很快瞭解了她的意思,是「路上小心」。或許她相信,只要她用這句話送我出門,我一定會回來對她說「我回來了」。
七惠仍然一臉擔心,我擠出一個笑容。
刑警笑了起來說:「對,就是要保持這種鎮定。」
七惠歪著頭,似乎是問什麼夢。她的表情就像半夜陪在病童身旁的母親。
我伸長脖子,看到枕邊的鬧鐘——凌晨兩點,這表示一天結束了,之前的「一星期」的期限已過,正
和_圖_書要進入第二天。
「半夜這種時候,最容易做噩夢了。」
七惠也起來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沒有必要問「為什麼」,刑警似乎已經瞭解相關的情況。
矮石牆上裝了不鏽鋼的圍籬,我靠在圍離上。圍籬的另一端是一個像公園的開放場所。有許多穿著淺藍色圍兜的小孩子,手牽著手,圍成一圈。七惠也穿著相同的圍兜站在中央,手打著拍子,笑逐顏開地唱著歌。
言之有理。但我無法全盤接受,我無法相信事情這麼簡單。我不認為對方只是在玩「狼來了」的遊戲而已……
她在唱歌。
「他們打電話去你家找不到你,慌了手腳,所以就找到我這裡來,我已經把你那裡的地址告訴他們了,刑警應該馬上就會到了。」
她點了點頭。
「發生了什麼事?」
「拜託了。」
「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請你要有心理準備。不過,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護你和人質的安全。」
「說得有道理。」我說完,七惠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
她舉起右手,用食指指腹敲了下巴兩次,那是手語「真的嗎」的意思。
「我們是來接你的,」刑警說道。「請你現在就去川崎家,接下來,在那裡待命的人會告訴你怎麼做。」
刑警的說明簡單明瞭。小枝子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於住家附近的路上被綁架,之後就行蹤不明。聽起來像是歹徒的人已經打過一次電話給家屬,川崎明男是在凌晨一點三十五分打一一〇報案。
「你想想看,對手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已經達到目的了。開出一星期的期限,讓我
m•hetubook.com.com們整天人心惶惶的,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看到我們亂成一團,他可爽歪了。如果一天到晚遇到這種事,還真的會讓人精神崩潰哩!」
「對,剛好醒著。」
他似乎想要威嚇我,看來他們兩個人分別扮演黑臉和白臉。
「你沒睡嗎?」
「後面還跟著一輛車,你不要回頭看。」車子啟動後,喬裝成司機的刑警說道。「下車時,要盡量保持平靜。因為歹徒很可能在附近觀察。你要佯裝付錢的樣子。總之,必須鎮定,瞭解了嗎?」
「綁架川崎夫人的綁匪指名要和你交涉;他說你應該很清楚其中的理由。」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七惠的聲音……我想道。但又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在夢中,她可以唱歌,可以說話,也可以大聲歡笑。
當我發現時,我變得頭重腳輕,身體開始搖晃,視野也開始晃動。我想叫住直也,連聲音都抖了。我叫了他好幾次。漸漸地,我再也叫不出聲來,身體搖晃得太厲害了,周圍逐漸變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是血。
「你第六感很強。」生駒的聲音很低沉。「你現在坐著嗎?最好坐著聽我說。」
七惠終於輕輕笑了出來。
「我可不這麼認為。那些恐嚇只是在做秀。」
我試著叫他。
七惠搖了搖頭,用指尖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我的額頭好像流了汗。
我太驚訝了,以至來不及反應在臉上。
我張開眼睛,七惠正看著我。她也醒了。
聽我這麼一問,他用更低沉的聲音說:「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告訴七惠時,最好想一下說話的先後次序,不要嚇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