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

「看來，您的舌頭已經有所長進啦！男人就該有一兩樣惡習，可以的話，最好要有相當程度的沉迷，否則人老的時候，連個後悔贖罪的名目都沒有哩！所以呢，我決定奉陪，啊！這玩意兒真邪惡呀！」

「我這裡寫著：盧米埃出版社，宗教書籍出版社，分社遍布羅馬、巴黎、倫敦和柏林。創辦人兼發行人，安瑞亞斯．柯瑞理。位於巴黎的出版社開幕營運日期，一八八一年。」

「沒錯。我真希望能夠多挖掘一些訊息，可惜的是，那家出版社已經歇業了，看來也沒有人接手經營，實在很難找出什麼眉目。」

我露出輕鬆的笑容安撫他。

「這是上上之選！巴塞羅先生，不過，我個人會傾向選擇已經校正過的版本。」

「我想應該不會吧！」

有個店員聞聲立刻跑了過來。

「應該不會錯吧！我們談的不就是聖傑曼大道上的盧米埃出版社嗎？」

「我總覺得，那個柯瑞理應該不是他很熱中的話題，因為他總是想辦法盡快將話題岔開。看來，柯瑞理當年曾經搶了他旗下一位作者，一個叫做藍勃的作家。」

「不可能呀！」我喃喃低語。

「誰知道？或許是因為他不滿意藍勃的作品吧！或許，這一切根本就是葛里尼自己的幻想，據我所知，他是個一年十二個月都把薄酒萊葡萄酒當水喝的人。對了，他還告訴我，柯瑞理曾經試圖對他下毒手，因為只要把他殺了就能解決藍勃的合約問題，後來，他決定自動和藍勃解約，乾脆讓他走了算了。」

「Ｅｃｃｏ　ｑｕａ．」和*圖*書

編列書籍就跟酒商以香氣、香料、成分和年份去區分美酒等級一樣，這是巴塞羅書店裡的特色之一。

「一八九三年版。」

「到處都晃過了，就是沒晃去衛達的喜宴啊！老弟，您沒去捧場，他可是遺憾得很呢！」

「別客氣，您也知道，我對巴黎的各種流言蜚語一向樂此不疲。」巴塞羅把記事本上寫滿資料那一頁撕了下來，然後遞給我。「這個您留著，說不定能派上用場。我能夠查出來的資料全寫在上面了。」

「對呀！就這麼決定了。那就請您幫我的老友馬汀把書準備好，帳目上就寫店內自用好了。」

「您如果需要那種眼睛會根據觀看角度不同或開或閉的聖嬰插畫，我這裡也有。另外還有身邊圍繞著羊群的聖母像，您如果多看幾眼的話，那些小羊會變成胖乎乎的小天使呢！體視學技術真是神奇啊！」

我對書店主人的熱心幫忙充滿感激之情，不過離開書店之後，我的內心卻隱隱興起了一股不安，這時我忽然覺得眼前的街道以及我的命運之路似乎都浮在流沙之上。

「您去出版社看過了嗎？」

「那棟建築物裡面空空如也，而且被圍起來了，看起來似乎曾經發生過火災之類的意外。唯一完好無缺的是大門上的門環，那是個作工非常精細的天使雕塑。在我看來，應該是銅雕。後來，我沒敢再多看和-圖-書一眼，因為有個憲兵一直在跟隨著我，像我這樣一介平民，要是在國外出了事，恐怕是不可能釀成外交介入的事件，除非法國打算再度入侵西班牙。」

出門之後，我去了古斯塔佛．巴塞羅先生位於費南鐸街上的書店，希望能在他那兒找到版本優良、字體易讀的《聖經》。家裡的那些《聖經》，無論是《新約》或《舊約》，字體都是又細又小，而且是印在半透明的洋蔥紙上，閱讀這樣的文字，恐怕還沒體會上帝旨意前已經先出現偏頭痛。巴塞羅興趣廣泛，尤其是在基督教聖經和偽經方面的收藏，多年來堅持不輟，書店後半部的書架上擺滿了豐富的藏書，包括大量的福音書、聖人和聖徒回憶錄，以及各種和宗教相關的著作。

那天下午，我把伊莎貝拉留在我在長廊裡替她準備的書桌前，她端坐在那兒，眼前放著一疊白紙。

「目前看來，法國佬應該會對我們滿友善的吧！」

「那就這樣囉！」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的看法。我認為葛里尼這個人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去他家拜訪他的時候，他那個公寓裡的十字架、聖母像和聖人雕像，數量之多，連宗教用品店都比不上哩！我總覺得，他的腦袋不太靈光。就在我向他告辭的時候，他居然告訴我務必遠離柯瑞理。」

「瑪卡努多，對吧？」

「您說出版社歇業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站了起來，並向他握手道謝。他送我到門口，大毛也已經把我要的《聖經》準備好了。

「別說一杯，兩杯都行。外加一和*圖*書本《聖經》，可以的話，容易閱讀的版本會更好。」

頂級雪茄的縷縷煙霧把我們送上了雲端。

「可是，您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那本書和藍勃後來怎麼樣了？」

大毛遵照吩咐去找我要的那本《聖經》，我則是跟著巴塞羅進了辦公室，接著，這位書店老闆端上來兩杯茶，並遞了一支能讓他快樂似神仙的純正雪茄。我收下雪茄，並就著巴塞羅遞上來的蠟燭點了火。

「就是這家出版社。」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一九一四年。」

「您說柯瑞理啊？根據我的了解，這家出版社之所以歇業，那是因為他決定要退休，雖然他當時的年紀還不到五十歲呢！據我所知，他後來遷居法國南部的盧貝隆，不久後就過世了，聽說是被毒蛇咬死的。您如果對這種死法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普羅旺斯去。」

書店老闆點了點頭，他看出我根本無意再談這件事。

「您現在是在尋我開心啊！不過，言歸正傳，看過出版社舊址的狀況之後，我特地去一間隔壁的咖啡館，他們告訴我那棟建築物已經空在那兒超過二十年了。」

「柯瑞理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您有沒有問出一些關於發行人的資料呢？」

「像您這種根本不信上帝半句話的人，當我決定跟您收這筆書款的時候，大概就是我被天打雷劈的那天吧！」

「貴客臨門，榮幸之至！森貝雷已經告訴我啦！他說您破繭重生了，我看您簡直就是意氣風發呀！希臘王子站在您身邊都顯得遜色了。小夥子，您最近都到哪裡去啦？」

「和-圖-書事情就是從這裡開始錯綜複雜的。看來，那個可憐的藍勃八成是瘋了，他居然把手稿連同出版社一起燒了。許多人認為鴉片把他的腦袋搞砸了，不過，葛里尼卻懷疑是柯瑞理逼他走上絕路的。」

「我目前只需要簡單的文字版本就夠了。」

「有關宗教議題的內容。葛里尼提起了書名，很彆腳的拉丁文，我現在已經不太記得了。您也知道，所有的彌撒書名聽起來都是差不多的風格。大概是《Ｐａｘ　Ｇｌｏｒｉａ　Ｍｕｎｄｉ》之類的。」

一見到我出現在書店裡，其中一個店員立刻跑去書店後面的辦公室通知老闆。巴塞羅神情喜悦地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到處晃晃。」我隨口應道。

「您會不會弄錯了？」

「葛里尼有沒有提到這位發行人是否有子女？」

「我總覺得……我的調查似乎沒能振奮您的情緒呢！」

「這個我確實試過了，因為我下榻的旅館就在先賢祠對面，離那兒很近，那家出版社舊址就在聖傑曼大道南側人行道旁，恰好位於聖賈克路和聖米榭大道之間。」

「他以前的死對頭貝利．葛里尼特別向我展示了他的骨骸，葛里尼將那塊骨頭裱了框，彷彿是什麼了不起的戰利品似的。他說，他每天都會去看看那塊骨頭，藉此提醒自己，那個可惡的混帳東西已經死了，並且化成一堆黃土了。他確實https://m.hetubook.com.com是這麼說的，只是法文聽起來比較優雅，也比較有韻味。」

「正好相反呢！我非常感謝您特別花時間去調查這件事。」

巴塞羅聳聳肩。

「一八六〇年版？」

「這個嘛……或許是我搞錯了，不過……」

「盧米埃出版社……」

「當然沒問題！」書店老闆語氣乾脆。「大毛？」

我默不作聲，巴塞羅一臉狐疑看著我。

「大毛，這位是我的好朋友馬汀，他需要一本字型不花俏，最好是簡單好讀的《聖經》版本，我想到的是托勒斯．亞馬特，一八二五年版，您覺得呢？」

「我有榮幸請您喝杯茶嗎？」

「您剛剛不是說，他從來沒見過柯瑞理？」

「幾個月前，我去了巴黎一趟，趁機去查探您以前跟森貝雷提過的那件事。」巴塞羅說道。

「您瞧，我還把資料記下來了呢！就怕等到咱們碰面時我會忘東忘西的。」巴塞羅在書桌抽屜裡翻找著，隨即拿出一本小記事本。

「您確定他真的死了嗎？」

「那怎麼行？」我隨即抗議。

「這件事最有趣的部分是，葛里尼從來就沒見過柯瑞理這個人。他們兩人的接觸始終僅限於商業書信往來。那隻可憐的肥羊，也就是那位藍勃先生，他似乎背著葛里尼和柯瑞理偷偷簽下了寫書的合約，事實上，他和葛里尼已經先簽了獨家出版的合約。藍勃有非常嚴重的鴉片癮頭，為此拖欠的債務金額，足以用鈔票鋪滿整條里窩利路。葛里尼懷疑，柯瑞理八成提供了天價稿酬，於是那個已經走投無路的可憐蟲只好接受了，因為他還得養家活口呢！」

「那是什麼樣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