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巧合啦！這座城市有成千上萬的人名字縮寫跟這個一樣。」

「不認識，這棟房子在我搬進來之前就已經閒置好多年了。」

「總之，這事兒跟我們無關。」

「真的？」

「我想我已經查出以前的屋主叫什麼名字了。」

「為什麼？」

「什麼人都不是。」我喃喃低語，「什麼人都不是……」

「或許她是狄耶戈．馬爾拉斯卡的情婦吧！」

回到家時，我已經準備好要大大享受一下送禮的自私和滿足。我正打算要叫喚伊莎貝拉到跟前來，彷彿她是個忠心耿耿等候主人回家的機器人。不過我開了家門，卻開不了口。漆黑的走道宛如地下隧道，走道盡頭的房門是開著的，房裡的地板上映著閃爍的昏黃光線。

伊莎貝拉打算把相片放回盒子裡。這時候，有張照片從她手中滑落下來。照片正好掉在我腳邊，我撿了起來，並細看一番。在那張照片裡，伊蓮娜．薩比諾身穿一襲迷人的黑色禮服，並和一群盛和-圖-書裝赴會的男女合影，在我看來，拍照地點應該是馬術場的大廳。那是一張沒什麼特別的宴會合照，偏偏讓我大吃一驚，因為在第二列的合照人群裡，影像雖然幾近模糊，但我認出了那位站在階梯上的白髮男士。那是安瑞亞斯．柯瑞理！

返家途中，我忍不住在亞根德利亞街上的一家文具店櫥窗前佇足片刻。看起來極其鬆軟的布堆上擺著一個閃亮的筆盒，盒子裡裝著好幾支自來水筆筆尖，還有一支成套的大理石筆桿，白色的筆身雕琢了圖案，看起來像是繆思或是仙女之類的。這套組合散發著強烈的戲劇色彩，彷彿是從某個著作等身的俄羅斯小說家案頭搶過來的一樣。伊莎貝拉寫了一手芭蕾舞姿般的優雅字跡，純和_圖_書真、簡潔，字如其人，一見到這套自來水筆，我當下就覺得再適合她不過了。我走進店裡要求老闆讓我看看那套筆。自來水筆筆尖鑲了金邊，而這麼一個玩笑代價可不小，不過，我還是決定配合自己對年輕助理已展現的善意和耐心，藉此表達我細心有禮的一面。我請老闆用亮麗的紫色包裝紙把筆盒包起來，並且打上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您看我找到什麼了。」

伊莎貝拉對我眨了眨眼。看來，她真是樂在其中了。

「您看看這個。」伊莎貝拉遞給我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伊蓮娜．薩比諾就倚在我塔頂的書房窗邊。

「很有趣呢！對不對？」伊莎貝拉問道，「您覺得她曾經在這裡住過嗎？」

「您的臉色好蒼白啊！」伊莎貝拉在一旁說道。

她面帶笑容望著我，並聳了聳肩膀。

「妳怎麼進來的？」

我聳聳肩。

「我在這裡。」

「大衛，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搖頭否認。

「才m.hetubook.com.com不會哩！我在這裡整理房間這麼久都沒這種感覺。來來來，您看我找到了什麼東西！」

她從我手中拿走了照片，然後不發一語地檢視照片上的影像。我立刻起身，並示意要伊莎貝拉離開房間。

「馬爾拉斯卡！」她說道，「以前的屋主叫做狄耶戈．馬爾拉斯卡。您不覺得很奇怪嗎？」

她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我隨手將禮物放在玄關的桌上，然後朝著房間走去。我站在門口，並探頭看了看房內的情形。伊莎貝拉坐在地板上，她用一個寬口深杯點了蠟燭，此時正興致勃勃地享受著她在文學創作之外的另一項嗜好：整理別人的物品。

伊莎貝拉拿著一疊書信，並在我面前晃了晃，彷彿是什麼高度機密似的。

「這些都是您的東西啊？」

「妳明天就去通知慈善機構的修女們，請她們來看看，用得上的東西都拿走，剩下的妳就扔了。」

「您認識她嗎？」她終於開口問道。

「哪裡奇怪？」

「他的m.hetubook.com.com姓名簡寫和您的一樣，都是Ｄ．Ｍ．啊！」

「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我不希望妳進來這個房間。這地方非常潮濕。」

「我記得她叫做伊蓮娜．薩比諾，她以前是個很有名的女演員，算是巴拉列羅劇院台柱。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妳都還沒出生呢！」

伊莎貝拉找到一個裝滿老照片的黃銅盒子，那些都是年代久遠的影像，以及舊日的巴塞隆納明信片……一八八八年萬國博覽會之後，城堡公園內的舊王宮傾圮廢墟；坍塌的豪宅大院；盛裝打扮的群眾群集街頭；還有豪華馬車以及往日時光的回憶……充滿了我童年時代的色彩。在這些照片裡，注視著我的都是三十年前的茫然眼神和面孔。其中有好幾張照片，有張面孔讓我有似曾相識之感，接著，我認出她了，那是我少年時代一位很受歡迎的女演員，過了這麼多年，人們早就忘記她了。伊莎貝拉沉默不語地在一旁觀望著我。

伊莎貝拉笑顏燦爛，顯然是非常享受充當和圖書偵探的樂趣。

「進來嘛！」

「可是……」

「好無聊的結論啊！」

我等著伊莎貝拉走出房間，然後鎖上房門。她疑惑地望著我，彷彿我神志不清一樣。

「我不希望妳再進這個房間。」我有氣無力地說道。

「您認識他嗎？」

我進了房間，並在她身旁跪了下來。伊莎貝拉將所有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重新分類整理：書籍、玩具、照片、衣服、鞋子、眼鏡。我滿心疑懼地望著那堆東西。伊莎貝拉看起來愉快得很，彷彿置身所羅門王的寶庫似的。

「不要再跟我爭辯了。」

「這都是以前的屋主遺留下來的東西。」

我站在門口遲疑著。

「伊莎貝拉？」我喚了她一聲，突覺口乾舌燥。

「我本來在長廊上的，突然就聽見了聲響，我還以為是您回來了，但是到了走道上一看，我發現盡頭的房門打開了。我記得您說過，那個房間一直是上了鎖的……」

我不想再面對她的眼神，逕自走向通往塔頂書房的樓梯。伊莎貝拉佇立在走道上凝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