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確定自己安全嗎？」

我藉口腰痛而婉拒了他的好意，向他道過晚安之後，隨即上樓。那個房間的大小和樣子就跟石棺沒兩樣。只消隨意瞄個一眼我就知道，我最好就穿著這一身衣服直接躺在那張行軍床上，千萬不能鑽進床單裡面，萬萬不可和床單有任何親密關係。我蓋上了一條在衣櫥裡找到的破爛毛毯，雖然聞起來有味道，但至少是萘味。接著，我熄了燈，試著想像自己身懷十萬法郎坐在銀行的豪華接待室裡。這一夜，我幾乎整夜沒闔眼。

「我看看啊……您可以等一下嗎？我上去找他。」

「我很好。」

「她會讓您煥然一新的。」他煞有介事地提出保證。

「馬汀？您還好吧？」

我決定就在股票市場大樓對面找家廉價旅館過夜，就在皇宮廣場旁，這一帶也是傳說中經常鬧鬼的地方，據說貪婪的惡鬼會在三更半夜挑人下手。我挑的就是類似這種令人生厭的地方，因為這樣一個連「命運三女神」都懶得上門的地方，大概不會有人會追到這裡來找我了。我用「安東尼歐．密蘭達」這個假名登記入住，並且預先付清住宿費。門房看起來就像依附在牆壁裂縫上的軟體動物似的，偶爾充當櫃檯接待，有時要負責更換毛巾，得空還得兼賣紀念品。他遞給我房門鑰匙，一小塊散發濃烈消毒味的「戰士英雄牌」肥皂，看起來已經是別人用過的……他還告訴我，如果我想找女人的話，他可以立刻差遣一個綽號叫「獨眼龍」的女人到府服務。和圖書和圖書

「請找艾密立歐先生。」

「您不必替我擔心。如果那個婊子養的混帳東西敢來找我的話，我隨時歡迎。我已經等他二十五年了。」

經過十分鐘之後，我總算找到了法國車站的大門。售票窗口已經關閉，不過，玻璃和鋼架構築的拱頂下，還有好幾列火車在月台上等候發車。我查了時刻表，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想搭的火車要到隔天才有。我不能冒險回家，那樣正好跟葛蘭德斯和那兩個跟班碰個正著。我有預感，這一回如果又進了警察局，恐怕下半輩子就得在牢裡包吃包住了，就算萬利來律師再有本事，這次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就把我弄出去的。

「是的。」

「是的。您聽我說：愛麗西亞．馬爾拉斯卡死了！」

「那個寡婦？她死了？」漫長的靜默。

「真是謝天謝地啊！我在報紙上看了羅勒斯的事情，非常替您擔心呢！您現在人在哪裡？」

「您千萬別相信任何人，知道嗎？我一回到城裡就會立刻給您打電話的。」

「我是大衛．馬汀，薩瓦鐸先生的朋友，他說若有緊急的事情可以打這支電話找到他……」

「我打這通電話是想提醒您，請您務必多留意自身安全。伊蓮娜．薩比諾還活著，而且她已經找上我了。她還有個同夥，我想就是哈戈。」

過了三分鐘之後，我終於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腳步聲，接著，話筒傳來薩瓦鐸的聲音，立刻讓我安心不少。

「哈戈．科貝拉？」

「我不確定是否就是他。我認為他們一定知道我是照著您的提示去找人，而且他們和-圖-書試圖將所有跟我談過話的人都殺人滅口。我認為您當年的看法是對的……」

車站站長已經在吹口哨通知火車即將離站。

我瞥了一眼車站大廳的時鐘。

「但是，哈戈這時候回來幹什麼呢？」薩瓦鐸問道，「這沒有道理啊！」

「薩瓦鐸先生，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得出城一趟。」

「我就是。」

我在隔天早上離開了旅館，隨即前往火車站。我買了一張頭等車票，希望可以在這趟旅途中補眠，接著，眼看火車還有二十分鐘才出發，於是我朝著大廳旁的那排公共電話亭走去。我把薩瓦鐸給我的電話號碼告訴接線生，那是他樓下的鄰居。

「謝謝您打電話來，馬汀。請您多保重了！」

「您還在嗎？」

「可以的，我可以等，謝謝您。」

「我也不知道。我得走了，希望您多保重。」

我還在大老遠的地方就知道事情不和-圖-書妙。燃燒的菸頭在深藍色的黑夜裡閃呀閃的，好幾個身影靠在漆黑的牆壁上，塔頂之家樓下大門口，菸圈似的氣息在三個人影面前裊裊升起。葛蘭德斯警官帶著他那兩個跟班馬克斯和卡斯特羅，正在那兒等著歡迎我回家。可想而知，他們大概已經在游泳池底發現愛麗西亞．馬爾拉斯卡的屍體了，而我在他的嫌疑犯黑名單上的排名必定又往上竄升了不少。我一瞥見他們的身影，隨即停下腳步，趕緊躲進陰暗的街角。我在暗中觀察他們好一會兒，並確定他們並沒有看見距離不到五十公尺外的我。在屋子前面的朦朧街燈映照下，我認出了葛蘭德斯的身影。我緩緩縮進漆黑的角落裡，然後溜進下一條窄巷裡，就這樣迷失在港口區亂無章法的巷道裡。

我似乎聽見了薩瓦鐸的啜泣聲，於是我默默咒罵自己，這種噩耗不該如此貿然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