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我低聲問道。

「你現在先別說話。」他說道，「醫生就快來了。」

我記起了冰層下方的黑潮。月光映照著冰山，接著，冰山化為數以千計的細碎冰粒，然後融入了那股將我捲走的潮水中。一片白色布幔般的滾滾潮浪緩緩捲著她，眼前隱約可見她那背光的身影。克麗絲汀娜朝著我伸長了手臂，我則在冰冷、濃稠的水流中奮力泅泳向前。就在我們兩人僅僅相距數公分時，一團漆黑的烏雲在她身後急速擴展，彷彿就像爆裂的墨水瓶似的暈染了她的四周。幽微的光芒圍繞著她的手臂、頭部和臉龐，最後，她還hetubook.com.com是被拖進了一片漆黑之中。

衛達緊抿著雙唇，頻頻點頭。

醫生旁邊出現了衛達的臉。

「先上路吧！我待會兒再告訴您。」

司機低聲咒罵了一聲，隨即啟動引擎。

我勉強拖著腳步，沿著瑞瓦區的小巷弄走到了巴拉列羅劇院區，一長排計程車在阿波羅劇院前等候載客。我鑽進了自己盡快找到的第一輛空車。一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響，司機回頭一看，見到我那個樣子，立刻擺明不願意載客。我攤在後座，完全不理會他的抗和*圖*書議。

衛達先生拿了條毯子，替我蓋在身上。

「您盡快把我載到我要去的地方，就可以早點擺脫我啦。」

「不要相信他們說的話，衛達先生……」我喃喃低語，「不要相信他們的話……」

「喂！您該不會就這樣死在我車上吧？」

我聽見他提高說話的音量，過了半晌，我可以感受到好幾雙手分別抓住我的手腳，然後把我抬了起來。當我再睜開眼睛時，我已經在衛達先生的臥房裡，而且就躺在他和克麗絲汀娜婚後共眠不到兩個月的床鋪上。我哀嘆了一聲，衛達站在床尾看著我。

「那可以讓你好好休息。和*圖*書」

二十分鐘之後，我已經瞥見艾柳絲莊園的燈火就在山丘上閃爍著。我指著那個地方給司機看，但他似乎不太相信此時真的可以擺脫我。當他讓我在莊園門口下車時，幾乎忘了收取車資。我拖著腳步走到大門口，然後按下了門鈴。我跌坐在大門前的階梯上，頭部靠在牆上。我聽見逐步接近的腳步聲，不久後，我覺得大門好像打開了，而且有人叫著我的名字。我可以感受到有人摸著我的額頭，接著，我好像看見了衛達的雙眼。

「往哪兒上路呀？」

不久，我聽見腳步聲和談話聲逐漸接近臥室。我感受到有人替我脫掉衣服，www.hetubook.com.com接著大概檢視了我遍布全身的傷痕，彷彿爬滿了一身淌血的長春藤……我感受到鑷子鑽進傷口裡，然後夾出了插|進皮肉裡的玻璃碎片。我感受到消毒藥水的灼熱，以及醫師拿著細針縫合我的傷口。我已經不覺得痛了，只是一身的疲憊。當所有包紮、縫合和處理傷口的步驟完成時，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故障的木偶似的，醫師和衛達幫我蓋上了毛毯，並將我的頭部靠在我這輩子枕過最甜美、最柔軟的枕頭上。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醫生的臉，一位具有濃厚貴族氣息的紳士，臉上掛著足以撫慰人心的笑容。他的手上拿著一支針筒。

我和圖書心想，我也不知道啊！

「貝德拉伯斯。」

「我到樓下去等醫生。」他說道，「你先休息一下。」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們的話。」

一陣冰涼滲透了我的手臂，接著蔓延到胸口。我墜入黑色天鵝絨般的深淵，而衛達和醫生則站在高處觀望著我，世界終於萎縮到僅剩一個光點，最後在我手中消失了。我就這樣陷入一片安詳、充滿化學藥劑、並且無窮無盡的平靜裡，多麼希望這樣的狀態永遠不會溜走。

「對不起，衛達先生……」我低聲哀求著，「我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您要去哪兒呀？」

「您很幸運啊！年輕人……」他邊說邊在我手臂上打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