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自爆時間還有四十五秒。」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霍爾十分惱怒，因為那是輕柔誘人的女聲錄音。因為某人設計這個程式時，事先寫好一連串如同廣播稿件的固定內容，現在再由電腦配合實驗室裡的那些高級設備，根據實際發生的不同情況播出。這似乎就是他的運數，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

霍爾想起早些時候曾和伯頓談過中心區的那些防護裝置。從理論上說，一旦進入了中心區，你就可以逕直而上。然而實際上，中心區周圍安裝了立格敏傳感器，以防這種情況發生。這些傳感器原本是用來防止逃跑的實驗動物竄入中心區的。傳感器能釋放出立格敏氣體——一種水溶毒物；此外，傳感器上還裝著能發射立格敏毒鏢的自動發射器。

這兒一片寧靜，既聽不到警笛聲，也看不見閃爍的燈光，他進入了一個能產生回聲的冰冷金屬質空間。中心區約有三十碼寬，塗成灰色；通道本身呈圓柱形，裡面布滿了電纜和各種機械裝置。他看到牆壁上掛了一架通往四樓的懸梯。

史東回到實驗室，隔著玻璃望著霍爾。霍爾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卻聽不到他的聲音。過了一會，擴音器裡傳來史東的聲音：「……我們所能設計的最好的。」

霍爾用拳頭猛地向密封墊擊去。密封墊即刻碎了，揚起一陣粉霧。他開始進入中心區ｗｗｗ•heｔｕｂooｋ•ｃｏm.cｏｍ。

「離自爆還有九十秒。」那個聲音說。

史東此時坐在第五層的實驗室。他注視著電腦鍵盤，電腦的電眼捕捉到霍爾的身影，勾勒出他向上攀爬的身體輪廓。在史東看來，霍爾似乎很易受到傷害。他瞥了一眼第三個顯示幕。他看到那些發射器在牆邊的支架上不停地轉動，細長的槍管已向獵物瞄準。

霍爾繼續向上攀爬。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很重，像有四百磅，但是他仍堅持向上爬去。他終於爬到了門邊，這時，一枝毒鏢砰地一聲射入他臉頰旁的牆中。

霍爾不停地快速向上攀爬。他使勁地喘息著，這一半是因為攀爬的勞累，一半是因為精神恐懼的緣故。

「幫幫我。」霍爾說。

忽高忽低的警報聲又響起來，所有計秒錶的指針都回到了一二〇〇處，秒針立刻開始計時。計秒錶泛著紅光，錶盤上的一道綠線指示著爆炸將要發生的時刻。

「快！」史東催促道。

「中心區也封了嗎？」中心區與所有樓層相通。

霍爾已退回實驗室，隔著玻璃向內層工作區望去。再裡面就是中心區。

「非常感謝！」霍爾一邊說，一邊向那個橡膠墊片移動。這是一個非常小的環形密封墊，那邊就是中心區。

此門有把手和密封墊片。他伸手去旋轉門的把手，這時，又一枝毒鏢https://www.hetubook.com.com射在牆上。

她猶豫了一陣，變得驚恐萬分。然後，她朝著走廊跑開了。

「離自爆時間還有六十秒。」

時間飛快地逝去。他不明白為甚麼一切都如此快，而他卻是這樣的緩慢！

「你已進入了氣閘，」史東對他說，「旋轉另一扇門的把手！」

顯示幕上，霍爾身體的紅色輪廓映在鮮艷的綠色背景上。史東觀看，在這當兒，霍爾的身體輪廓上出現了一個十字標線。十字標線的中心印在他的脖子上。這台電腦的程式是按照選擇血流量高的部位設計的。十字標線的中心之所以印在脖子上，是因為多數動物脖子上的血流量較背部的血流量高。

「支持下去！你會成功的，」史東對他說。

他終於摸到了門鎖。他恍恍惚惚，似在夢中。他握住門鎖，用力旋轉起來。

「傳感器已經發現了你。」史東說。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霍爾順著圓形壁向上爬去。他一邊向上攀爬，一邊回頭望了望身下。此時，地面上已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白色煙霧。

他記不清楚接下去發生了甚麼事。他只見門把旋動了，門被打開了。在他邁著笨重的步子蹣跚前行時，他朦朧地感到有一個女人——一名技術員——站在門廳裡張著驚恐的雙眼望著他。

「毫無運氣可言。」史東說。

門把的手轉動了。門開啟hetubook.com.com了，傳出一絲風聲。正當他向裡面移動的時候，一枝毒鏢帶著一股熱浪中了他的腿部。他頓覺身體重似千斤，緩緩向門口移動身體，轉身把門關上。

「其他樓層上是有子工作站的，不是嗎？」

「我怎麼才能上去？」

甚麼都沒發生。

史東從監視器中看著這一切。顯示幕上出現了擊中的字樣，接著又重複了一遍毒鏢射向霍爾、擊中他肩膀的過程。這個鏡頭連續重放了三遍。

他十分惱怒。

「我在監視器裡看著你呢，」耳邊傳來史東的聲音。「順著梯子往上爬。毒氣隨時都會釋出。」

霍爾手中握著鎖匙。「難道沒有去子工作站的路？」

又一枝毒鏢飛來，擊中了他的肩膀。毒鏢鑽入肉中，刺得他椎心似地疼痛。接著，毒鏢的液體注入他的肌肉。他又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詛咒了一聲。

「自爆警報宣告解除。」那聲音宣布道，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似的。

又一枝毒鏢重重地射在霍爾脖子旁邊的牆上。他極力加快攀爬速度，他看到上方的一扇門，門上寫著刺眼的白色標誌：第四層。史東是對的，還有不到十碼的路程。

「你是說在我停止呼吸之前？」霍爾說。毒氣的受害者會窒息而死，他們的胸腔肌肉和橫膈膜會麻痹。霍爾深信這種死法不好受。

「離自爆時間還有二分鐘。」那個聲音說道。

史東聳和-圖-書聳肩。「那些防護裝置……」

他傻愣愣地望著她，隨後就跌倒在地。子工作站——牆上那塊閃閃發光的金屬板——只有幾碼的距離。

「藥量很輕微，」史東對霍爾說，「繼續爬。」

「離自爆時間還有兩分四十五秒。」擴音器又響起來。

霍爾重重地跌在門邊，他筋疲力竭了。他望著那盞綠燈，隨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包圍之中。

「媽的！」

「快了，快了，你就要成功了！」史東說。

「快爬！」

「祝我好運吧！」霍爾說。

「毒氣出來了，」史東說，「繼續向上爬！」

擴音器又響起那個鎮定自若的機器說話聲：「離自爆還有三分鐘。」

「只有一次機會，」史東說，「藥量很輕，是對付像猴子那樣的十公斤體重的動物的分量。而你的體重約有七十公斤，你可以承受大劑量……」

霍爾彎下腰，順著一條通道爬進塑膠防護服。防護服在他背後封上後，他拿起一把刀子，把那個尾巴似的通道割去。他呼吸著涼爽清新、摻和著安德羅米達生物體的室內空氣。

「傳感器已捕捉到你了，」史東說，「不過你只剩十碼距離。」

「中心區已被汙染，請通知指定的維修人員馬上清理該區。」耳邊又響起一陣機器說話聲。

第三枝毒鏢，接著又飛來第四枝。他依然未被擊中，他感m.ｈetuboｏｋ.com•coｍ到十分惱火，卻又覺得這情景頗具諷刺意味：這該死的電腦一點兒也不管用，它連一個如此明顯的目標都擊不中……

「甚麼設計？」

「是自動起爆，」史東鎮靜地說，「樓層受到汙染時，這個系統就會接通。我們必須阻止這件事。」

霍爾往後瞥了一眼，他看見一架傳感器正對著他。隨著一聲呼嘯，傳感器的發射管噴出一股青煙，一枝毒鏢射在他身邊的牆壁上，然後掉落在地。

「對……」

「沒擊中，繼續爬！」

「離自爆時間還有二分三十秒。」史蒂小姐說。

「不知我的運氣如何？」霍爾道。

「你無法上去，所有的正常通道都被封了。」

「進去！快進去！」

「我們的防護系統。」

後來，霍爾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爬完最後的一段路程；他也想不起是如何站起身把鎖匙插入鎖孔。他只記得他轉動鎖匙，然後看見那綠色的燈光又亮了起來。

「本層沒有。各樓層之間是相互封閉的。」

霍爾繼續攀爬。此時他所能感覺到的只是那長長的距離和攀爬的勞累。他累極了，幾乎筋疲力竭，好像已經攀爬了好幾個小時。他察覺到毒氣已開始侵襲他。

霍爾向內門走去。這段路似有幾哩之遠，似乎是一個永無止境、無望結束的旅程。他的腿像綁了鉛似的；他的雙腿重如岩石。一步、兩步、三步，他艱難地前行。他感到昏昏欲睡、疲憊難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