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的……」

「這也是我最喜歡的書。」費爾明回應。「書上寫的那些掉進洞裡去啦，還有驚奇歷險和算數問題，根本就是在寫我的故事。」

「露西雅呢？她去哪裡了，蓮若女士？」

蓮若沒有回應。

女子別過頭。「她被抓走了，大概兩個月前的事。」

「蓮若女士……」

他等了半晌，沒得到回應，便逕自走進公寓。他沿著走道前行，兩側房門都關上了。走道盡頭是客廳，通常也兼作飯廳。桌上擺著一盞油燈，昏黃光束撫弄著滿室幽暗。窗前有個身影，是個坐在椅子上的老婦人，背對著他。費爾明停下腳步，這時才總算認出她來。

「嗨！艾莉夏和*圖*書。」他開口，「妳還記得我嗎？」

「露西雅，是我啊……」他往屋內又喊了一次。

「抓走她的是誰？」

費爾明只好起身，往後退了幾步。艾莉夏在走道上凝望著他。他面露微笑，小女孩緩步走向他，牽起他的手，使勁握得緊緊的。費爾明在她面前屈膝跪了下來，正打算告訴她，他是她母親的友人，或隨便編個故事，只盼能抹卻她眼神中那股強烈的無助感，然而，就在這一剎那，正當蓮若女士摀著臉痛哭失聲，費爾明聽見遠方天際傳來此起彼落的聲響。他抬頭往窗外一探，這才驚覺玻璃已開始顫動。

「當然。對了，妳媽媽在家嗎？」

「《愛麗絲夢遊仙境》。」

她沒答話，卻把房門又往內推開一些。費爾明往前一步。小女孩轉身，不發一語便往屋內走。費爾明駐足門檻。公寓內一片陰暗，僅有的閃爍微光似乎是逼仄走道盡頭的一盞油燈。

她怒目瞪視他，摑了他一個耳光。「你滾開！」

「妳在看什麼書？」

「蓮若女士……」

有個年約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門口凝望著他。她手上拿著一本書，一根手指插入書頁標記閱讀進度。費爾明面帶笑容，舉起手對她打招呼。

「我一定會找到和-圖-書她的，蓮若女士。我會找到她，然後把她帶回家。」

「她當初應該嫁給你的。」她低聲說。「你這個人沒有臉蛋，但起碼還有腦袋。」

「傅梅洛？」

費爾明緊緊擁住她，但蓮若一臉木然。

她向他展示手上的書，卻不許他碰。「這是我最喜歡的書。」她說，疑慮絲毫未減。

女子頻頻搖頭。「她已經死了，對不對，孩子？」

「嗯，可是這本書是為我而寫的。」女孩一臉淘氣地駁斥他。

m•hetｕbook.com.ｃom費爾明沉默以對。「我也不知道，蓮若女士。」

「啊！真的嗎？我看看……」

他緩緩踩著狹窄的樓梯往上，總覺得每一層階梯都在削弱他的意志力。面對露西雅的勇氣越來越薄弱，他該如何向她啟齒，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她女兒的父親，她一年多以來期盼再見的臉龐，已經葬身塞維亞監獄的地牢裡？終於到了三樓，費爾明駐足門前卻不敢敲門。他坐在樓梯口，雙手抱頭，想起十三個月前的那段話，就在這裡，當時露西雅握著他的手，定定注視著他說：「如果你愛我，就別讓他有任何三長兩短，幫我把他帶回來。」他從口袋掏出那封破損的信，在幽暗中呆望著那團碎紙。接著他和-圖-書站起身，正要走下樓梯逃離此地，卻聽見背後的公寓大門打開了。於是，他停下腳步。

「你走吧！」她幽幽悲嘆。

「他們沒提起恩士妥。他們直接找上她。」

小女孩看著他，神情稍顯疑慮，似乎不太確定。

「露西雅？」費爾明的叫喚隱匿在幽暗中。他以指節叩了門，靜候回應。

「抓到哪裡去了？」

眼前這位奇怪訪客說的話，讓小女孩緊咬著嘴唇忍住笑意。

這位他原以為是年邁老嫗的婦人，大概還不到四十五歲。她那張衰老的面容寫滿槍桑，空茫的眼神已厭倦了仇恨，也無力再暗自哭泣。蓮若看著他，默不作聲。費爾明隨手拉了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來。她拉著他的手，擠出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