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鐘頭後，每天早上負責叫她起床並幫她梳洗打扮的女僕露易莎，在泳池池畔找到她。她的雙腳泡在染血的池水中，池裡還漂浮著昨夜舞會的面具，彷彿一艘艘紙船。

「梅瑟狄思小姐，啊！我的天哪……」

最後，毛利修低下頭，隨即在維森陪同下進了車庫。她忽地驚恐萬分。這一幕，梅瑟狄思已在夢裡看過千百遍，卻始終不明所以。她急忙跑下樓，在清晨的鐵灰色幽暗中，一路不是撞擊家具，就是被地和-圖-書毯絆倒。終於到了花園，冰冷刺骨的微風迎面而來。她走下大理石階梯，跑向車庫，晨霧瀰漫中，一路盡是散落在地的面具、翻倒的椅子，以及仍有火花眨眼的花飾燈座。她聽見汽車引擎發動，接著是輪胎滑過礫石小徑的聲響。當她抵達通往莊園大門的主要車道，車子已高速駛離。她在後面追著跑，任由道路上的尖石刺傷雙腳。就在車子被濃霧呑噬前的那一眨眼，她確信父親和圖書最後一次回過頭來，透過車窗，他只能絕望地凝視她。她繼續跑著，直到引擎聲隱遁在遠方，莊園的長矛大門則挺立在前方。

她沒敲門就直接打開了父親臥室的房門。女僕每晚固定為毛利修先生準備的洋甘菊茶，依舊滿滿一杯擺在床頭小桌上。有時她不免暗自忖度，父親是否還能入睡？或每晚都待在塔頂的書房徹夜未眠？她突然一驚，原來是屋外一群飛鳥振翅掠過花園。她走到窗邊，卻瞥見兩個身影和圖書朝著車庫移動。梅瑟狄思把臉貼在玻璃窗上看個仔細。其中一人停下腳步，回頭朝著她這邊張望，彷彿感受到她的視線正鎖定在他身上。梅瑟狄思面露微笑，父親卻面無表情望著她，他那張面容如此慘白，如此蒼老，是她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的臉龐。

梅瑟狄思光腳來到走道上。這個家裡一片清寂。她摸黑在走道上前行，繞過東廂房，來到父親的臥室。房門口既不見維森也不見其手下站崗，一如慣例，這些年來，她和-圖-書父親總是躲躲藏藏過日子，身邊必定有荷槍的心腹保鑣，彷彿就怕隨時會有險物穿牆而出，或冷不防遭人從背後湧上一刀。她始終沒有膽量問他為何這麼做。偶爾發現他神情呆滯，加上怨懟惡毒的眼神，就夠讓她害怕了。

她始終記得那個暗灰冷冽的黎明，彷彿冬季鐵了心，一股腦兒將梅瑟狄思別墅丟進霧池裡，從森林入口開始，一片濃霧漫漫。晨光熹微，她已醒來，窗外一抹鐵灰色的微光。她竟穿著晚禮服倒在床上睡著了和*圖*書。她打開窗，清晨濕冷的空氣放肆地貼上臉龐。一簾濃霧籠罩花園上空，緩緩拖曳著，彷彿在前一晚夜宴後的杯盤狼藉中匍匐前進。烏雲密布，雲塊緩慢挪動，雲層裡似乎潛伏著暴風雨。

猛打哆嗦的女孩，裹上露易莎拿來的毛毯，然後被扶進屋裡。兩人剛踏上屋前階梯，天空就下起了雨夾雪。一陣駭人的強風席捲樹梢，吹倒了院子裡的花飾燈座和桌椅。這一幕，梅瑟狄思也曾在夢裡看過，此時她心裡明白了，這個家已經開始走向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