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上來。換一件比較保守低調的吧。」

數分鐘後，黑色帕卡德在雨中的馬德里奔馳，三人一路無語。艾莉夏坐在後座，凝望著格蘭大道旁屋宇簷口上方挺立的尖塔、圓頂和塑像。色澤黯沉的石雕天使和哨兵駟馬居高守衛著世人。鉛灰色天空下，蜿蜒錯落的街道旁，舉目盡是雄偉莊嚴的建築，在她眼中像極了一個個石砌的生物，櫛比鱗次，彷彿就要呑沒整座城市。建築下方，一張張遮雨棚向外延伸，為大型劇院和精緻咖啡館及商店擋下從天而降的雨幕。熙來攘往的行人頂著吹吐蒸氣的模糊面容，在一片傘海中簇擁前進。如是歲月，她暗忖，人們大概會開始懷念茂拉首相執政時期的美好時光，心裡也明白得很，伊比利半島上空的烏雲，早已張狂蔓延，連一絲晴空都不留。www.heｔuｂｏｏｋ•ｃoｍ•ｃom

「因為風景好。」

艾莉夏仍無意從椅子上起身。「我目前被迫停職，這是賴安德的命令。」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在陰暗的走道漸漸浮現，就跟剛才一樣，那副窮凶惡極的嘴臉，分明就是要來索人性命。她以前見過他們，卻壓根兒沒想過要去記他們的名字。特務單位那群傀儡都是一個德行。他們駐足房https://m.hetubook.com.com門前，一臉不屑地朝房裡仔細張望，接著視線迎上艾莉夏的目光，臉上隨即出現賴安德式的豺狼奸笑，八成是入行第一天就學會了。

菜鳥手下怒目直視她，片刻後，長官抓著他的手臂，硬是把他拉開。菜鳥隨即換上客氣的笑容，舉起雙手表示休兵。「一定會故態復萌的。」艾莉夏這樣暗想著。

艾莉夏拒絕了手杖，逕自朝走廊前進，頭也不回，步伐微微瘸著。

「我真搞不懂，您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菜鳥一副男子氣概橫溢的架式，端出九十多公斤的壯碩身材，還有和艾莉夏不相上下的暴躁脾氣，一臉橫肉擠出了彷彿熟南瓜似的詭異訕笑。

賴安德兩名手下聽了，一個勉強擠出一絲訕笑，另一個搖頭嘆息。m.hetubook.com.com兩人走進房門，朝浴室看了一眼，仔細檢視整個房間，彷彿期待會有什麼意外收穫。年輕那位仍一副菜鳥樣，偏又愛裝模作樣，竟開始瀏覽占據房間半數牆面的藏書，伸出食指劃過一排排書脊，滿臉輕蔑。

「我知道。」艾莉夏心想。「我比誰都清楚。」

菜鳥警官轉過身，不懷好意地趨前一步，但他的同事（看來是他的長官）把他拉住了，隨即嘆了口氣，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長官並未回應她的問題，倒是把靠在牆邊的手杖遞給她，然後朝房門一指。

「您沒有別的洋裝了嗎？」長官問道。

「我不知道您居然識字。」

「為什麼？這場聚會還有誰會來嗎？」

「行行好吧！葛小姐，錯不在我們，您也知道這整件事是什麼情況。」

「我說……去打和圖書扮一下吧！人家十點鐘就在那兒等了。」

「少囉嗦！小姐，我可沒那個時間一直等。要是惹火我，看我把您從那裡丟出去！」

長官瞄了一下手錶，頻頻搖頭。

艾莉夏狠狠瞪著他。「問題不在您有沒有那個時間，而是有沒有那個本事。」

「嗯……我得跟您借本愛情小說來看看。」

「需要我幫您嗎？」菜鳥走狗問道，一副居心不良的樣子。

「這件有什麼不對嗎？」

艾莉夏聳聳肩，隨手擰熄香菸，朝窗外使了個眼色。

過了半晌，艾莉夏從浴室出來了。

艾莉夏根本不理會他們。她拿起簡單的隨身裝備，逕自走進浴室，房門半掩。較資深那位刻意移開目光，但菜鳥卻朝著特定角度眼巴巴地盯著，由此可以看見艾莉夏的鏡中倒影。他看著她褪下裙子，抓起護具緊裹在hetubook.com.com臀部和右腿，彷彿那是一套奇特的緊身衣。調整收口之後，護具緊貼著她的身體，宛如第二層肌膚，讓她看起來就像個機器娃娃。此時艾莉夏抬頭一看，恰巧在鏡中和菜鳥壞蛋四目交鋒，只見她一臉冷漠，毫無表情。收斂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又是喜孜孜地往浴室張望，先瞥了艾莉夏側身那塊黑色印記，那是個螺旋狀的傷疤，深深嵌入皮肉，彷彿一支鮮紅的鑽頭曾經替她重塑臀部。菜鳥警官發覺長官眼神凌厲地盯著他。

「小柯！」長官低聲提醒他。

艾莉夏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起身。賴安德的走狗二人組眼看著那張椅子顫顫巍巍，她吃力的模樣，彷彿一組由細線和皮繩操控的護具。

「我還沒化妝。」

「您已經夠完美了，需要的話，那就先上車再化妝吧！我們已經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