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我們的生活應該是美得冒泡，就像是把肥皂粉加到水裡會產生泡泡一樣。

「真的對不起……」我說，但是艾麗森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她轉過身，氣沖沖地走開了。

「培根呢？」

「葡萄柚。」

我們坐在中央公園裡，動物園入口對面的長椅上，單純只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因為等一下就要回旅館打包行李了。

「妳說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我笑著說。「妳應該對我手上的資料很感動才對。」

「妳最近的生活怎麼樣？」她問。

「可是我們是要去我爸媽家耶！」

艾麗森跟我開始同居的日子，已經過了一個月，每件事都進行得不錯。我們似乎用盡生命中的每一分鐘在歡笑跟品嚐美食上，朋友都以為我們已經人間蒸發了，因為我們幾乎足不出戶。正確來說，不是我們不能出門，而是不想出門。我們就像是「美好的生活（The Good Life）」裡的湯姆和芭芭拉一樣，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我喜歡這樣的日子，比以前更安逸恬適。現在，我躺在艾麗森的身邊，聽著電視上BBC的「今日（Today）」節目，準備要起床。突然，我聞到一個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至少我沒有在這個場合聞過這個味道。

「好吧……我要跟你道歉。」

「沒關係啦。」他輕聲地說。「我也要跟妳道歉。」

「水果呢？」

「沒有。」我說。「我們只是在解決一些小問題。」我看著艾麗森，笑著說：「妳走過來的時候，我們剛好定案。」

「超讚的！」她說。「女孩子最愛聽這一類的話，尤其是從男朋友口中說出。」

「是有一點啦！」我說。「不過換個方面想，他應該也很高興賺到不少錢。」

「我們太老了啦！我想找一個地方，用公證的方式就好。簡單又省事。」

吉姆跟我躺在床上，卻是以背對背的方式躺著（平常我們都會抱在一起，或是至少有肢體上的接觸），因為我們還在生著對方的氣。其實宴會最後還是辦得不錯，餐點很美味、朋友玩得很高興，而吉姆也完全展現一個主人的樣子。大家都覺得這場晚宴辦得很好，除了我之外。

我笑了出來。「你每次都愛點外熟內生的蛋。好吧，下一個，要不要香腸？」

「但是你……」

「你一定會覺得我瘋了，但是我只是想確認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她停了一下，又說：「感情是建立在溝通上，所以我正在跟你溝通。」

「真是驚人。」

「為什麼？」

「什麼事這麼好笑？」吉姆問。

我抓起艾麗森的手，拉著她往房間的另一端走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說：「妳知道我愛妳，對不對？」

「是的。」

「是妳嗎？」我推了推艾麗森。

「要吃榖片嗎？他們有什錦果麥片、玉米片、麥麩片跟麥片粥。」

空氣中彌漫著普羅旺斯雞燒焦的味道。我趕緊從扶手椅中跳起來，把迪斯可趕開。整間廚房裡都是煙，我抓了上面繡著「歡迎來到Norwich」的隔熱手套，那是艾麗森的媽媽送給我們的聖誕禮物，然後把烤箱門給打開。一陣濃煙迎面而來，我看到一隻烤黑的雞躺在烤盤裡。

「你睡著了嗎？」

「我們沒有錢去旅行啦！」我對吉姆說。

「好吧，那你要吃幾個蛋？」

當我躺在吉姆的身邊，我衷心地希望，我沒有指著廚房那台Smeg烤箱，罵它是個爛烤箱。我覺得那幾個字已經改變了我跟吉姆的關係。從我們開始住在一起之後，我一直盡力把我的負面情緒給隱藏起來，甚至幻想它已經從我的身體裡消失。我們應該是瘋狂地愛著對方。

「我真的很抱歉。妳繼續打扮，我會把廚房給收拾好。客人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他們這都是我的錯。」

「真的嗎？」她激動地說著。

「嗯？」他悶哼了兩聲。

我們快累斃了。原本今天晚上要進行所謂「曼哈頓酒吧、夜總會名店之旅」，但是實在是走不動，乾脆延到明天晚上，然後整晚待在旅館的房間看電視。而現在，我正在勾選明天客房服務的早餐。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艾麗森跟我剛剛到達伯明罕。現在離我們預定要舉行公證結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因此根據我們在火車上擬訂的計劃，先叫了部計程車去Selly Oak，準備在Varsity吃頓午飯。不過讓我們很失望的是，它正在整修中。

吉姆沒有說話。和_圖_書他只是聳了聳肩，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妳說什麼？」我開了個玩笑。「妳是說從市中心到這裡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得到最好的女人了。」

時間才剛入夜而已，我跟艾麗森在看電視，而迪斯可在地板上伸著懶腰。

「兩個，一男一女。你呢？」

艾麗森害羞地說：「如果你在的話，大部分都是去廁所，偶爾也會在走廊或是前門，反正在公用的地方放，我就可以說是別人放的。」

艾麗森點點頭，然後吻了我一下。

「我還沒想到這個。」我清了清喉嚨。「艾麗森．伊莉莎白．歐文，你覺得如何？」

「我在想事情。」

「你只要在聽到『叮』一聲的時候，把那台爛烤箱的電源關掉就好了。連三歲小孩都會做，甚至連一隻訓練過的猴子也會。」我很生氣地說著。

「棒極了。」我很快樂地說著。「我感覺他真的想跟我住在一起。」

「我愛吃的東西都是要使用刀叉的喔！」

「我一點也不介意，甚至從來就不奢求一個豪華的婚禮。在遇見你之前，我甚至不想結婚。我現在會站在這裡，代表我是真心真意地愛著你。嫁給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的比她多很多，像是數百張的CD和CD架、立體聲音響、蠻新的電視、還很新的錄放影機、兩個大旅行箱、好幾袋的衣服跟鞋子、幾十本過期的《FHM》、《經濟學人》跟蜘蛛人漫畫、實物大小的秋巴卡（Chewbacca，星際大戰中的角色）紙板、一大堆過期的報紙副刊、電視遊樂器、好幾瓶酒（四瓶裝的Carlsbreg、一瓶Jack Daniel、半瓶的Absolut　Citrus），還有族繁不及備載的東西。

「公司那邊怎麼辦？」

「我們正式住在一起巳經二個月了。」艾麗森說。「我只是要確定你沒有任何嫌棄我的地方。」

「什麼？」她說，很明顯地還在裝睡。

「什麼這麼說？」

她走了出去。回來時帶著一位穿著警衛制服的年輕男子，跟一位戴著帽子、穿得很體面的女士。

「那很好啊。我真是替你高興。」

「妳一定要讓我聽完這件事後，才會讓我睡覺，對不對？」

「這裡甚至連交通噪音都跟倫敦不一樣。」艾麗森說。她停了一下，看著我。「這麼說很蠢，對不對？」

艾麗森跟我開著一輛租來的休旅車，載著一大堆行李，停在我們新家的門口。當我下車打開後車門時，我盯著那些黑色垃圾袋、旅行箱跟大紙箱，看著自己的東西，跟那些屬於要共渡下半生的那個人的東西放在一起，這種心情真的很複雜。

「好吧，妳的確是不錯啦！」

「喔，聽起來真不幸。」

「咖啡，謝謝。」

「或許艾麗森．史密斯一歐文是可行的，但是太拗口了。我是一個九〇年代的男人，不然我把名字改成吉姆．史密斯。」

吉姆跟我終於住在一起了。聖誕節前的幾個月，吉姆得到Greene Lowe在Blackfriars分公司一個升遷的機會。他的工作加重，當然薪水也增加了不少。我們這次搬進來的房子，是一幢位於Muswell Hill、整修過的住宅的一樓，有著一個客廳、小小的廚房跟獨立的浴室。雖然不是很完美，而且有點貴，但這是目前最適合我們的房子。最棒的是，裡面已經有附一些傢俱，所以只要買自己需要的就夠了，像是一張松木餐桌跟四張餐椅。這些可是從Habitat特價時搶來的，也是我們共同購買的第二項物品。

「真高啊！」

「喔，那對我的想法呢？」

「即使我們明天一早還得爬起來工作？」

吉姆看著我，微笑著說：「第三個。」

「應該會吧，不然為什麼人們還會想結婚呢？我想我已經感覺到不一樣的地方了。」

「聽著，我真的很抱歉。」吉姆站在門口說。「我看電視看得太入迷了。」

「從電視塔的頂端到地面，則是1472英尺。」

旅館房間的地板上，堆滿了我送給艾麗森的生日禮物：一對珍珠耳環、一本鑲金邊的筆記本，還有幾本她想要的書（《微物之神》及《冷山》）。我們把窗戶打開，躺在床上，聽著外面流瀉而入，屬於紐約的聲音。

吉姆對這一切好像不以為意的樣子，他正在報亭裡找著等一下要在飛機上看的音響雜誌。我看著他在各個書架間穿梭的身影，突然心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人們常在書www.hetubook.com.com裡提及的那種感覺……它讓我明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吉姆，我不想跟其他某個人廝守一生。這種感覺在心裡逐漸清晰，也逐漸成型。我站了起來，微笑走向他。

吉姆大笑著。「關於妳婚後的姓氏，妳要沿用『史密斯太太』或是妳喜歡被稱為『歐文太太』？」

「不是，我是說從第一次在學校裡見到你，到我們現在坐在這裡，是一段很長的路。1989年就好像是昨天一樣。我還清楚記得，那時候我有什麼樣的夢想、我未來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以及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感覺。這些回憶都歷歷在目。沒想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看看我們兩個，幾年之後，你是個會計師，而我在出版業工作。最重要的是，我們等一下就要結婚了。」艾麗森點燃了一根煙。「如果學生時代的我，看到現在的我，應該會很高興吧！」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大口煙。「她或許會為我沒有完成夢想中的小說巨作很失望，但是至少她會很高興，我是在出版業工作。而在感情方面，我想她應該也會很高興我能夠找到真愛。她應該會很驕傲地向世界宣佈，她找到心目中的男人。因為她一直覺得世界上沒有白馬王子，就算有，白馬王子也找不到她。不過她可能會很驚訝地發現，原來那個奇裝異服男就是她的天命真子，因為一開始的時候，她根本就很討厭他。我講完了，你呢？」

「你後悔了嗎？」艾麗森說。「我就知道。」

「嗯……我不確定我可以用艾麗森．史密斯一歐文。」我說。

「沒錯。現在是我們從交往以來最穩定、也最幸福的時期。可是我很擔心這樣的好時光不會長久，遲早蜜月期會結束的。」

我不想跟他說話。

我坐在床邊，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我想我應該要為降臨在那隻雞上的災難，負起一半的責任，但是我卻把這件事直接丟給吉姆，我往後一定會為這件事後悔不已。但是同時我也不想因為把他當成一個連按照食譜操作都會失敗的白癡，而讓我們的第一次宴客就有個不好的開始。反正我也的確是要先洗個澡、整理一下頭髮，然後化個美美的妝。

「妳很壞耶，妳知道嗎？」

「他會覺得你出賣自己嗎？」

「好吧。」我說。「菜單上的最後一個問題：你愛不愛我？選項有：1、一點點；2、很多；3、多到可以來回月球一次。」

「是的。」我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我說。「我只是想確定，妳是真的願意跟我結婚？妳的朋友和父母都不在這裡，只有我跟妳、那個職員，還存兩個我們從來沒見過的人。」

吉姆跟我坐在戶籍登記處的等待室悝，等著承辦人員來叫我們的名字。我們都不想穿得太隆重，所以先回到旅館梳洗了一番。我穿著牛仔褲、球鞋，米色的上衣，跟一件外套；吉姆則是穿著牛仔褲、球鞋跟黑色馬球衫領的套頭厚毛衣。最讓我驚訝的是，當我們走進登記處時，他讓我看了他的襪子：那雙他在迎新舞會上穿的菱格紋及膝長襪。我當場就笑了出來，因為我不知道他把這雙襪子藏在哪裡。我以為我把他那些很難看的衣服早就丟光了。

「沒錯。」他說。「但是我們需要休息一下。」

「還有它花了700萬個工時才蓋好的。」

「我憋了一晚上。」艾麗森笑著說。她的笑裡帶著一絲絲的羞愧。「真不好意思，吉姆。我是個很糟的女朋友，對不對？」

「要結婚的感覺真好。」我說。「我不想太鋪張，也不想要個很盛大的婚禮。就我們兩個人就好。」

「沒有護照妳就不能出國啦！」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如果她看起來像我們兩個之中的誰，那應該是像你。畢竟你是牠爸爸。」

「牠看起來跟你好像喔！」艾麗森說。

我看著迪斯可，牠正四腳朝天地打著哈欠。「妳說得沒錯，牠的確看起來很像我。」

「不會啊。」我說。「妳的觀察力真好。」

我正在跟珍講電話，吉姆在客廳看電視，而迪斯可在我旁邊的床上滾來滾去，偶爾還抓著床單。

「好吧，我是沒有什麼要抱怨的，跟妳住在一起算是……OK啦！」

「好吧，如果想在吃午飯之前到我爸媽家的活，我們最好現在出發。」當我拉上化妝包的拉鍊時，我這麼對吉姆說。

「我說了個謊。」

「或許吧。」吉姆若有所思地說。「可是我還蠻喜歡它們的。」

艾麗森和我都跟他握了個手。

「他是丹尼爾，我們的警衛。」那位職員說。「這裡的人大多都當過證人，但是丹尼爾是新來的，所以我想他ｗｗｗ.ｈetｕｂｏｏk.ｃｏm.cｏｍ應該願意擔任你們的證人。」

我們躺在床上。我往艾麗森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下放在床邊地板上的鬧鐘。

「那他對我在四年後還是戴蒙的女友，有什麼想法？」

我們站在要舉行儀式的房間裡，牆壁漆著米色的油漆，前方的窗戶上掛著長長的天鵝絨窗簾。地板上排滿了可以容納四十到五十人的塑膠椅。整個房間空盪盪的，因為只有我們三個人而已。

「我們也是第一次結婚。」我說。

「請問是吉姆．歐文先生跟艾麗森．史密斯小姐嗎？」一位看起來很和善、穿著黑色褲裝的中年女士對我們說著。吉姆跟我同時抬起頭看著她。「是的。」

吉姆跟我準備去Norwich，和我爸媽一起過我的二十七歲生日。他們先打了通電話給吉姆，串通好要給我一個驚喜，還邀請了很多許久未見的親戚來幫我過生日。當吉姆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簡直是氣壞了，因為他居然同意這件事。不過我現在已經平靜多了，不過也只有一點點而已。我不敢相信他會幫我打電話去公司請了半天的年假，只為了要早一點到達Norwich。

「他是一個學生。他當然會覺得我出賣了自己。我想他會對此感到生氣的……至少在我跟他解釋，他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搖滾巨星之前，他應該可以了解，我已經盡了全力。」

吉姆的嘴角已經笑到快要裂到耳朵了。「真是個好主意，親愛的。」

「迪斯可。」

「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太幸福了。」

雞毀了，我也死定了。

她笑著說：「不用擔心，你們並不是第一對，我想你們也不會是最後一對。我去幫你們找。」

「妳看」吉姆打開了一個放在床上的信封，把裡面的機票給我。

「我不敢相信，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就要成為夫妻了。」

「因為我偷放屁……」她做了一個「屁很臭」的鬼臉。「……在你面前。」

吉姆搖了搖頭。

「吉姆？」我輕聲地喊著他的名字。「你想跟我說什麼嗎？」

「兩個。外熟內生。」吉姆說。

又嗅了第二下。

「只有『真不錯』三個字而已？」

「他覺得很有趣。不過我很好奇，你們怎麼會沒有帶證人來？」

「妳說我看起來像隻貓？」

「好吧。」職員說。「現在證人已經到齊，開始吧！」我很緊張地咳了幾聲，艾麗森轉頭看著我。我知道我沒有辦法進行接下來的儀式，我很擔心會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有什麼問題嗎？」職員問。她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這是我第一次當證人。」他說。

「是一般的香腸嗎？」吉姆聳了聳肩。「幫我勾。」

「沒事……嗯……事實上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我剛剛明白了一件事，我要……喔，不是，我必須嫁給你。我是說真的，我愛你，我要和你一起攜手共度下半生。」

「他對妳的想法嗎？他會想……『嗯，這個女孩真不錯。』」

「也要。乾脆剩下的東西都幫我勾一勾好了。」

「沒錯。這個吉姆男孩呢，覺得妳比切片麵包，還要好上幾百萬倍。妳覺得如何？」

「紐約。」

「誰？」

「妳的意思是要私奔嗎？」

「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帶證人來。」我對登記處的職員說。

「如果要去紐約的話，我不能只有打包這些東西而已。」

「我也是。」我同意他的話。

「已經打給妳老闆，早就解決好了。」

「我是啊。但是下面這個資料怎麼樣？有一個女孩，就叫她艾麗森．史密斯好了……」

「難怪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我一直跟她說星期一還有一個會要開，但她只是詭異地對我笑，然後就岔開話題。」

「絕對不可以。」我很堅決地說。「如果你把名字改成那樣，會被當成笑話的。我想我會改成艾麗森．歐文，反正我也厭倦了艾麗森．史密斯這個名字。雖然它聽起來像是個可愛的女孩，卻也是個愛抱怨的女孩。艾麗森．歐文聽起來比較有女人味。」

「可以再等一下嗎？」我對那位職員說。「我需要跟我的女朋友談一下。」

「你覺得我們會有自己的小孩嗎？」我看著一對夫妻推著嬰兒車走通，這麼問著吉姆。

「根據旅遊書上的資料，帝國大廈一共有103層高。」我對艾麗森說。

「謝謝妳告訴我這一點。我們可以睡覺了嗎？」

「在廚房的抽屜裡呀！」我突然覺得不對勁，然後看著吉姆。「為什麼你要找我的護照？」

「我們還不能走。」吉姆說，他在我床頭邊桌子的抽屜裡找著東西。「我找不到妳的護照。」

「我們經歷過這麼多階段：像是瘋狂相愛的階段、當分隔兩地對彼此不安的階段，還有這麼多的壓力。可是我們現在已經住在一起，我……事情是……」

「像是在度蜜月嗎？」

「那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艾麗森大笑著。「OK嗎？我應該是遠超過OK的水準。」

「好長的一段路。」艾麗森感嘆地說。

我轉過身，看到妝化了一半的艾麗森站在門口。我又看了看那隻雞。

「我好高興。」我說，一邊用筷子吃著晚餐。「這真是太棒了。在這張我們一起買的桌子上吃完飯後，你想要試試我們一起買的床嗎？」

「很好。」我氣沖沖地說著。但是當我聽到吉姆拿起電話、撥著號碼，說：「我想要訂六人份的宴會餐點。」時，我己經放棄會有一個愉快、成熟夜晚的希望了。

「對。」

我們不應該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

午飯過後，我們慢慢地走向學校，坐在圖書館外的椅子上。在我們的左邊是被美麗長春藤所覆蓋的藝術系館，前方是鐘樓及大學廣場。以前每當夏天的時候，我跟朋友總是躺在那裡，把計量經濟學的課本墊在頭下。現在坐在這裡，種種回憶不斷湧現腦海中。

最後又嗅了第四下。

「是的。」

「我真是不敢相倍。」我說。「妳說的沒錯。我們已經在一起這麼久，而這的確是妳第一次在我面前放屁。每個人都會放屁啊，妳也會，不是嗎？不然妳都在哪裡放？」

「整幢大樓的體積是3700萬立方英尺。」

「我是瑪喬莉。」她向我們伸出了手。

糟了，我毀了那道普羅旺斯雞。

「不要。」

「我想學生時代的我，應該會對現在的我感到很失望。那個時候，他對人生有著遠大的憧憬，他想要完成很多事、追求很多夢想。我知道他並不想成為一個會計師。」

再過不到一個小時，會有幾個朋友來家裡舉行第一次的晚餐派對，但是我還在看上星期播的那一集「盲目約會」，我有先把它錄下來。我希望三號女生會被選中，但是看來那個穿著閃亮亮襯衫的男生會選擇二號，因為他猜出她有著一頭金髮。突然間我驚覺到一件事。我用力地嗅著空氣，好確認最擔心的惡夢是不是成真。

「那他內心對我的真正想法呢？」艾麗森問，一邊小心地把煙灰給彈掉。「你知道的，就是他一個人晚上獨處時的想法。」

「我訂了三天的紐約之旅。今天下午出發，星期一晚上回來。」

「茶還是咖啡？」

「對。」

「我知道。」吉姆說。「但是，計程車半個鐘頭後會到，所以妳只有一點時間可以重新打包。要帶……我想妳應該沒有看到我那幾件牛仔短褲吧？我怎樣都找不到，紐約應該很熱。」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一個所有故事開始發生的地方。」

「艾麗森．歐文當然沒問題。試試看雙姓組合。」

「柳橙汁還是葡萄柚汁？」

「你們是下一對。」她說。

「那妳還是想知道答案嗎？」

再嗅了第三下。

「好熟悉的名字。」

「沒錯，這個叫做艾麗森．史密斯的女孩呢，無論是過去、現在或是未來，都會深深愛著你。你覺得如何，歐文先生？」

「好吧，快說。」

他說：「如果你每天都有很多忙碌的事，就不會有空去注意。這就跟愛情一樣，當妳將它視為理所當然，之後，妳就會漸漸視而不見。」

「我可以問一下，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對不對？」

「紐約？」

「可以。」艾麗森語帶睡意地說，然後吻了我的臉頰。她一躺下去，馬上就睡著了，反倒變成我睡不著。我不禁想著，是什麼疾病，可以讓這個躺在我身邊的女人，變成一個會大聲地打呼、磨牙加放屁的惡魔？

我很興奮可以擁有自己的餐桌跟餐椅，因為這代表我們終於可以邀請朋友來家裡吃飯。這不禁讓我和_圖_書有長大成人的感覺，可以擺脫一身學生的氣息。我覺得我們愈來愈有夫妻的樣子。

「沒看到。」我說。「我很久沒看到那些短褲了。該不會是搬家的時候弄丟了？反正它們很醜。」

我好希望時間可以倒退，我們沒有邀請朋友來，而吉姆愛毀掉幾道雞，都隨他高興。而我也可以輕鬆、悠閒一點，甚至面對那些他燒焦的菜時，一笑置之。但是現在我已經開啟了戰端，看來我們是不可能再有那樣的日子了。

「他會很驚訝，妳居然可以跟他交往這麼久。不過同時，因為妳對感情的專一，我想他會覺得很放心，如此一來他未來的人生也就不會一個人孤獨地過了。」

「嗯……或許有一天吧。」他說。「妳想要生幾個？」

感謝尼克跟珍願意來幫我們搬家。當我們把那一堆家當搬到房子裡時，我發現艾麗森的東西並沒有很多，只有一些女孩子的物品而已：一些書、蠟燭、印度風的絲巾、抱枕、朋友跟家人的照片、一台破爛的黑白電視、老舊的上開式錄放影機、一整袋的美容用品（包括幾十罐的洗髮精跟潤絲精。我不明白她只有一顆頭，買這麼多洗髮精做什麼？），當然還有她的衣服。以上就是她全部的行李，很標準，但是東西真的很少。

「喔，妳說謊。」我偷偷地用力聞著。「不是我，迪斯可又不在這邊，所以不是妳還有誰？」我抱著她，裝出原諒她的樣子。「沒關係啊，妳當然可以屁W，我允許妳。」

我們站在帝國大廈的樓頂。艾麗森正用雙筒望遠鏡俯瞰曼哈頓，我則是看著介紹紐約的旅遊書。

「什麼事情？」

這是我們在新家的第一個晚上，只有我、吉姆跟迪斯可而已，很典型的現代小家庭。我們看著電視、吃著外賣的中國菜、喝著隔壁雜貨店買來的Becks啤酒。最棒的是，我們是坐在全新的餐桌上吃著晚餐。

「妳覺得我們在儀式完成後，會有什麼不同嗎？」

「這個名字也很熟。」

艾麗森笑著說：「我睡不著。」

我們站在中央車站裡。我告訴吉姆，這裡絕對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建築物。我們看著陽光從上方的天窗傾瀉而下，灑滿整間大廳，而我問吉姆，為什麼這裡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乘客匆匆走過，卻沒有人像我們一樣仰望美麗的天花板？

吉姆看著我說：「我要誠實地告訴妳，我跟妳有一樣的想法。我想我們應該要結婚了。」

我嗅了一下。

「是啊。」他說。「我們和好了。」

艾麗森笑了。「這就是跟你在一起的好處。我可以說一些很蠢的話，而你卻不會嫌我笨。」

「呃，我們沒有準備。」艾麗森說。

吉姆跟我在洛克斐勒中心附近的「Dean and DeLuca deli餐廳」吃了一頓很遲的午餐。我們坐在窗邊，看著經過的人們。每當我們的眼神交會時，我們便笑著，好像在交換一個沒有別人知道的秘密一樣。

「好嚇人喔！」

「那妳想去哪裡？」

「非常棒的資料。」我笑著說。「如果要比噁心的話，那我也有一個資料要告訴妳。有一個男孩，我們就叫他吉姆．歐文吧……」

「感謝妳願意當我們的證人。」艾麗森說。「希望妳先生不會介意。」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寄來的信。在一堆的垃圾信件中，有一封是我爸媽轉寄給我的。我當然知道是誰寄來的，然後用一種好奇又愧疚的心情打開它。裡面是一張米色的卡片，上面有一個小小金色的心型圖案。裡面寫著：「情人節快樂。很想妳，D。」我知道我應該把它丟掉，但是我並沒有這麼做。我把卡片跟信封收好，等吉姆去上班後，把它藏在一個舊鞋盒裡。

我們被困在甘迺迪國際機場，原本預定要搭乘飛回倫敦的班機，因為大雷雨而延遲了兩個小時。粗大的雨滴無情地撞撃著落地玻璃窗，我甚至連遠方的跑道都看不清楚。明亮的閃電，不時伴隨著隆隆的聲響，出現在天空中。

當我們又走回房間的前頭時，職員執行著她的工作，而我跟艾麗森則是在儀式的最後，都說出了「我願意」三個字。當它結束時，我們正式成為合法的夫妻。

「對啊。」我說。「我想他是在裝酷。」

「而這位女士則是自願來當你們的證人。」那位職員說。「她是排在你們後面的新人。」

「那我們和好了嗎？」我用腳摩擦著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