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口裡說出來的是：「我們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嗯，」他對亨利說：「我不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但是孤單一人，完完全全孤單，肯定在前幾名的。至少那個孩子的母親把他留在會關心他的人那裡，會幫他主持公道。」

「你能想到最糟糕的是什麼？」亨利問。我一方面想，他是《科學怪人》看太多了，才會對這種殘忍的事情有興趣；而另一方面，我也想知道馬歇爾醫生會說什麼。

「只是覺得應該要警告她嘛。」馬歇爾醫生看著我說，「他是人模人樣的啦，但這傢伙可是個麻煩。」然後他問我們想不想參觀一下辦公室，但我說我得準備回家吃飯了。

我跟亨利都沒有回答，他又揚起笑容，不像之前那麼燦爛，我覺得他臉上的皺紋怎麼會那麼適合他，我實在無法想像他年輕的樣子。

上次他m.hetubook.com.com陪我走路回家的時候，他想要順道去跟馬歇爾醫生打個招呼，他的診所辦公室就在銀行對面。大家都知道，他已經幫銀行換過三次彩色玻璃窗了，因為他每次倒車要停車的時候，老是會撞上去。我們的家庭醫生是葛瑞森醫生，所以我對馬歇爾醫生的認識就僅止於他的開車問題。

「你們都是給他看嗎？」我問。

「是的。」我說，然後我又重複一次那套說詞，只要有人提到發現那個孩子的事情，我們就會一遍又一遍地解釋。「真的很恐怖，對不對？」

這次醫生沒有笑，而是仔細思考亨利的問題，想了好一會兒。

亨利．哈肯又有兩次在禮拜結束後來找我，我的話越來越少，他也越來越努力要買糖果給我。

「我聽說他開車技術很差。」

「或許我和圖書不該那麼說，」他聳聳肩：「但是有些嬰兒死亡的方式，真是漫長到可怕，又耗盡人的精力，總是會發生糟糕的事。埋葬在水井裡，這還不是我能想到最糟糕的。」

但是只有馬歇爾醫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說「對啊，很恐怖」。

「我爸跟他是朋友，沒錯，我們都是給他看。」

然後，雖然他沒有看著我，甚至沒有問我問題，那些話卻從我嘴裡脫口而出，自然、流暢又輕鬆，彷彿我經常跟素未謀面的大人講話一樣。

所以那些散步就繼續下去了。幾個禮拜之後，我似乎已經習慣某個男生出現在我身邊。不知道為什麼，亨利第一次開口邀請我（或者說是開口求得爸爸同意）之後，好像對其他人發出了「警報解除」的信號。我很感激他這麼做，因為這樣似乎是推了我一把，讓我面對過去把我嚇得要死的m.hetubook.com.com事情。

他反而說：「還不是最恐怖的。」

我心裡想說的是：「我們想要知道是誰做的。」

而且我也很感激他介紹我認識馬歇爾醫生。那個星期天下午，我們敲門後醫生來開了門，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撮白頭髮、一個大大的笑容，還有我所見過最整齊的牙齒，我馬上就喜歡上他了。他跟我握手的方式，好像把我當成一個大男人，堅定地握著我的手，而不是掐著我的指尖。他說我長得很漂亮，還問我跟「這個姓哈肯的傢伙」在一起幹嘛。

「維琪．摩爾。」他說：「我一開始還沒想到——就是妳們找到那個死掉的孩子，是吧？」

「他的車在這裡，所以他一定在裡面。」亨利說。

亨利笑了，「該煞車的時候他不煞車，只會驚叫『哇！』」

「我可不是過來讓你說我壞話的喔。」亨利說。

這和-圖-書是亨利第一次讓我發笑，在那一秒他真的很風趣，但我還是不太喜歡他，我看不出有什麼原因可以讓我改變心意。在教堂有另一個男孩子開始坐在我旁邊，泰絲跟我有時候會坐在爸媽前一排的座位上，不過那個男的經常遲到，結果我們這排都坐滿了人，他也就沒辦法坐到我身邊。這時候他就會在教堂後面等著，然後陪我走到車子那裡。不過教堂到車子的距離也就只有這麼遠。

「沒錯，」他說，「就是這樣。」

爸爸甚至沒有對那個男孩下什麼評論，我想是因為距離很短。這麼說也有道理，好像男孩子陪我走得越遠，他就越認真，如果只是走到車子這段短短的距離，爸爸就沒什麼話說。三不五時會有男孩子陪我從學校走回家，但是泰絲都會跟我們一起走，通常爸爸也不知情，我會告訴媽媽，然後讓媽媽決定值不值得跟爸爸說和_圖_書，還好她通常都不會說。因為自從亨利第一次出現在教堂外，把我嚇得要命，不久之後我就一點也不害怕跟男孩子一起走路了。我覺得很輕鬆，因為我發現這也不表示那個男孩子愛妳或是想要娶妳，這只表示他覺得跟妳在一起五分鐘，或許是打發時間不錯的方式；或者也許他喜歡看著妳，想要再看久一點。走路很簡單自然，他們也不會對我有更多要求。男孩子很喜歡說話，也沒有什麼值得一聽的事情，我可以只要點頭說：「嗯，我不知道耶。」男孩子就已經很高興了。如果我想說什麼，不管什麼都可以，他們也會高興得好像戳中笑點一樣。一旦我發現他們只是想要引起我的興趣，事情應當就不會出錯了。

馬歇爾醫生一副好像他就是希望我這麼說的樣子，就好像其他女孩子在家裡水井發現嬰兒，來跟他談話的時候都會說一模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