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從那天開始，愈來愈多祕密才慢慢出籠。

「為什麼？」我問。我記得那時並沒有任何警覺，只是覺得好奇。「有人在找我們。」媽說，「我們必須離開這個房子、這個小鎮，好讓他們找不到我們。而且，我們要開始玩一個遊戲喔——我們要假裝妳跟妳的姊妹們是同一個人。是不是很好玩啊？」

「噢。」席恩點頭回答，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我看到他的眼裡有一絲失望。

「不客氣，蓓兒。」

「要不要一起合作呢？」就在我念頭剛剛出現的當下，席恩就回頭問我。我微笑點頭，從眼角餘光，我看到隔著走道出現好幾張失望的臉。我猜想席恩對於男孩跟女孩，都一樣具有吸引力。

轉過頭來，席恩！問我要不要當你的同伴。

「沒有。」我說，有一點難為情。「要是我可以編出這種情節那就更好了。」

「不會和-圖-書啊。」席恩說：「每個人都是從真實生活中去尋找靈感的，妳用妳的方式說這個故事；而且說得很棒。」

席恩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我花了太長時間考慮了，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實在想不出來要怎樣才能做到。

「喔。」他安靜地說：「我懂了，妳不要蓓兒這個綽號。」

「好啦……那就艾莉蓓吧。」他說。

「妳搶走我的台詞。」他說：「妳這篇也寫得很棒。比我寫得還好。」

無意識地，我畏縮了一下。猛然地。

而現在，漸漸地，我開始希望我可以把這些祕密拋回去它們源起的地方。

我皺眉。「你是認真的嗎？。」

「加州。」媽說。

那時候，我都還一直以為自己是三胞胎。

「莉琪。」她悄聲叫我：「莉琪，寶貝，起床囉。」

「我看我們得回到作業討論了。」席恩說。

那可不行。

說著，我們都回去看著面前的文件，再次閱讀，手中拿筆作著註記。至少我試著這樣做。我真想時光倒流到十分鐘前，然後表現得好一點。我也許可以想出什麼辦法。可是現在，看來我已經失去這個機會了。

我微微地猶豫了一下——除了老師跟家人以外，從來沒有人讀過我寫的東西——不過我還是跟席恩交換了文章，安靜地讀起來。我微笑著讀完他的兩頁文字，他從一隻貓的憤怒視角，敏捷地描繪一隻狗的出現怎樣毀了牠的生活。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打了個呵欠。

「我會幫你準備一個行李箱。妳把妳喜歡的衣服跟玩具放進去，打包起來。我們要準備離開了。」

「我真的很抱歉。」許久之後，我終於回答。「我很想去，和_圖_書但是我明天有事了。」

「這真是我聽過最稀奇古怪的事了。」席恩說：「我還以為是妳杜撰的。」

「席恩，謝謝你。」

「明天想不想一起吃午餐？」

席恩把雙手舉起來。

「怎麼了？」我問，只睡了幾個小時而已，我的意識還朦朦朧朧。我讀書讀太晚，超過上床時間。

「你說得沒錯。」

「很好，請問有何貴幹？」

阿莫斯老師要求我們各自尋找一個同伴。

「還有二十分鐘。」阿莫斯老師對全班說。

「好，各位同學，今天我們將要評論每位同學上次以一隻狗為起始句的那篇作業。」創意寫作課一開始，阿莫斯老師就交代了今天的任務。我很努力想要專心聽，可是席恩的背部總是讓我分心；不管怎樣，我勉強我自己把注意力轉回老師身上。「這學期的目標就是持續不斷地雕琢我們的故事，看看最後發展到什麼程和-圖-書度。」我一想到放寒假的時候，我們已經有模有樣地開始寫一本書，不禁微笑起來。

「沒關係。」他說：「那麼，女王……」

「才不是。」我說，對他翻了個白眼。「反正，這篇文章是根據一個真實故事，真的有一隻愛舔癩蝦蟆的狗。新聞有報導。那隻癩蛤蟆的表皮分泌出一種汁液，對那隻狗來說像是毒品一樣。牠上癮了。」

「這實在太好笑了。」我讀完時告訴他。我抬頭看著席恩，他正熱切地注視著我。「我覺得你寫得很棒。」

「好。」我說，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玩。但我是個乖女孩，一個基本上會接受一切，然後乖乖照著媽媽說的話做的乖孩子。我打包行李，就像其他兩個人一樣。我們在半夜時出發，丟下百分之九十的東西。我到現在還搞不太清楚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原體」的名字是什麼——媽說她一點也不知道和圖書——但是我們總是覺得她叫做蓓兒。蓓兒是那個困在時間中的小女孩；她帶著完美的悲劇感，就像《小婦人》裡的主角蓓兒．瑪區。

我搖著頭，感覺自己傻傻的。他一定覺得我是那種很愛演戲的女孩子。我深呼吸，溫暖地回一個微笑。「抱歉。」

一種愉快的輕顫從我的脊椎竄起，奔流到我的手臂。我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可以跟席恩有更多單獨相處的時間，可以更瞭解他一點。然而，我又怎麼可能跟他一起吃午餐？等我到學校的時候，午餐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了。他大概想跟我在第五節下課後，在我的寄物櫃那邊碰頭，但是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艾拉跟他去吃飯。

稍晚，想到我跟席恩之間不可能有未來，感到無比沮喪，我只能不斷回想過去。我跟我的家人們怎樣走到今天這個局面。我盯著我暗夜般深黑的天花板，回想起當年媽媽叫醒我那一刻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