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沒有什麼領域。」她喘息。「天啊，太恐怖了！」
「那位神祕入侵者在哪？」
「可沒有像大家心裡想的那樣輕鬆。」她立刻還擊。「身體要很柔軟，要接受大量訓練。你可以把腳踢到比肩膀高的地方嗎？沒辦法吧。我們練得很辛苦，對膝蓋很傷。」
「麗茲．波頓。」
他讓她沉浸在愧疚中一會。幹嘛要阻止她？兩人之間可說是天差地遠。上校是個心狠手辣的精瘦混帳，他把自己的基因傳到孩子身上。相反地，安潔拉骨架小，身材纖細，缺乏天生的手眼協調能力。她每游一趟、每開一槍都是天大的挑戰。誰說人生是公平的？
「我沒在開玩笑。妳到現在還把她當成逃犯？」
他背後的落地窗滑開。
她看起來像個累壞了的孩子，一副應當要讓人抱起、擁在懷裡、摸摸她的頭髮、搖她入睡的模樣。
他擺出臭臉。「我答應她這個月不喝酒。」
「妳真的有個女兒對吧？」
他坐在她身旁，雙腳泡進水裡。「妳以為那麼簡單嗎？才怪。」
她拱起眉毛。「這是當然的。」
「只要扯上你，問題可就大了。不過沒關係，現在我會親自觀察判斷。你再去開一瓶啤酒啊。」
「我不是要跟妳吵。啦啦隊一定也需要力氣吧，像是堆金字塔之類的花招。」
J.T.搖搖頭。「我想一個月不夠。」
「我說過了，我不太會游泳。」
「這話我早就聽過啦。」
他有些驚訝。「小妞，妳已經累壞了。」
一開始是暖身操，她做不到半次伏地挺身。好吧，某些女性的手臂肌肉就是不太發達，更何況她比其他人纖細許多。然後輪到伸展運動，她的彈性不錯，做7整整二十個仰臥起坐，撐過二十個原地跳躍。接著讓她嘗試深蹲，而她卻直接跌到他身上。雙腿跟手臂一樣沒力。
「曾經摔下來過和圖書嗎？」
「沒錯。對於這件事，妳就沒有多想什麼了。妳沒有說『太痛了』，或者是『我好怕』，或者是『她會再害我摔一次』，妳爬回原處是因為妳應該這麼做。
「沒錯，這就是我需要的協助。那麼請告訴我，老師，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呢？」
「每次都摔。」
「L.B.？」
「謝了，不用費心。恕我先行告退，我只付得起J.T.一個月的酬勞，要學的東西還很多。要吃飯了嗎？我來煮麥片粥，讓J.T.拿鍋子太危險了。」
特戰隊員不是阿諾．史瓦辛格，他們就像佛教僧侶。
「喔，我怎麼都沒想到呢。」
「你少來。」
「做不到。」安潔拉累到連說話都沒勁。
「哼，你知道有多困難嗎？看看你！」她朝他擺擺手。「你八成可以徒手抓住響尾蛇。這種東西對你來說有多難？啊？」
「那是我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好啦，我再去游一趟。」
「安潔拉，在這裡我要妳做的就是這個。妳一直游、一直游，腦中什麼都不去想，因為這是妳該做的事。然後妳做伏地挺身、慢跑，超越體能的極限，因為這些都是妳該做的事。有一天，妳會發現自己進入了那個領域，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妳變成流暢行動的個體。領域就是這麼一回事。到時候，妳什麼都做得到。」
「哈，謝啦，瑪里翁，妳對我真好。」
她顧不得維持優美的姿勢，往池壁用力一蹬。她沒有泳裝，只能穿著過大的Ｔ恤跟短褲。多餘的衣物帶來阻力，她一會就放慢速度，不過還是埋頭向前游。
「等等。」J.T.後退一步，反駁似地揮舞雙手。「我只是要訓練妳而已！」
她一臉訝異。「我才不是死腦袋。」
「呃。」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她幾歲？」
像J.T.這樣的m.heｔｕｂｏok•com.com
前海軍陸戰隊隊員才知道他們無法永遠處於那個領域中。等到訓練結束、戰鬥結束、一切結束，你遲早會變回原本的模樣，躺在床舖上，怒氣聚集在雙肩，過去那些殘酷的回憶掠過心頭。
「我只是要訓練她自衛。瑪里翁，哪裡會有問題？」
「然後爬上去？」
「我再游一趟。」安潔拉自告奮勇地說道。她瞇起眼睛。他的激勵起了效用，她看起來更有鬥志了。
安潔拉終於回到J.T.跟瑪里翁身邊，滿臉通紅，攀住池壁，聽J.T.替她們介紹彼此。兩位女性展現出的熱情全在J.T.預料之中。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然後又看了看瑪里翁。他妹妹一副難以苟同的反叛神情。現下在中庭裡唯一沉得住氣的人只有安潔拉。
「妳做不到的。我經歷了那些風風雨雨，跟他們都合作過，我確信執法機關已經幫不了我了。現在我需要的是像妳哥哥J.T.這樣的人。」
「妳這個死腦袋。」
安潔拉僵住了，他把這當成肯定的回應。
她才游了二十趟，只比四百碼多一些，而他一次可以游上三千碼。天啊，他們麻煩大了。
「去吧。」
「妳想太多了。」
「妳叫什麼名字？」瑪里翁探問。「如果妳這麼坦蕩，那應該不會介意告訴我妳的名字吧。」「我沒什麼好隱藏的，但我很介意透露本名。這跟妳沒有任何關係。還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妳跟J.T.說過，在這裡妳是他妹妹，不是探員。」
「不行。」
「妳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
「諾加利斯警方今天下午會把幾個指紋傳真過去，我要你們立刻檢驗比對，有任何結果馬上通知我，只能跟我說，清楚嗎？不行，一定要透過警方——我這裡沒有傳真和_圖_書機。沒什麼啦，在這種鄉下地區，他們一定會配合。我們可以信任他們。」
「每次都要爬上去。」
他搖搖頭。「不，相信我，這就是死腦袋。」
J.T.替安潔拉榨了一杯新鮮柳橙汁；瑪里翁有了第一次機會。冷飲會讓杯子外側凝結水珠，破壞指紋，熱飲的蒸氣也有同樣的壞處。常溫的飲料最完美了。她在早餐結束前加入兩人的行列，和善有禮地聊了幾句，最後自願洗碗。她把安潔拉的杯子跟湯匙放到一旁，等到J.T.和安潔拉出門散步，瑪里翁取出她的指紋採集工具，開始動手，成果是一個完整的大拇指跟兩個殘缺不全的食指，接著她打電話聯絡實驗室。
「運動。安潔拉，妳知道的，像是足球、籃球、曲棍球、游泳，什麼都可以。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查字典找找看。」
「我不是罪犯。」安潔拉想要爬上池邊，可是她疲憊的手臂拒絕合作。J.T.抓住她的肩膀，輕輕鬆鬆將她拎起來。她繼續對瑪里翁說道：「事實上我曾經跟ＦＢＩ合作過。」
「真的？」她看起來有些開心。「原來如此。很好，我需要這樣的脾氣。」
然後你會替自己倒一杯酒。
「還真的咧……不會伏地挺身、不會深蹲。親愛的，妳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運動？」
「安潔拉，別理她，瑪里翁根本就自身難保。」
「還好。」他冷靜地贊同。「我生來就是這種人。」
「我是想幫忙耶。」
瑪里翁終於露出狐疑的神色。「不知道。」她說得謹慎。「看起來不太像，但是想到你過去的狐群狗黨……」
「妳知道妳的問題嗎？」
不能用身材走樣來形容這個女人。她就是沒有半點肌肉。皮包骨可不適合迎戰。
「我……我以前是啦啦隊員。」
安潔拉不知道該對他透露多少。「四歲。」過了一會她和-圖-書才說：「她四歲。」
「領域。妳有沒有運動的習慣？」
她笑得燦爛，轉身離開。
她快沉了。踢水的動作早已不再流暢，僅能輕輕拍打水面，看得出她的下顎正在顫抖。
「我恨你。」她額頭貼住池邊。
他皺起眉頭，她轉身，慢吞吞地準備再游一趟。「妳這是什麼姿勢？」他大吼。他需要哨子。
「為什麼？」
她二話不說，自顧自地走向屋子，瑪里翁咻地吐出憋住的那口氣。「老天爺啊，J.T.，你又惹上什麼麻煩了？」
「妳可以叫我L.B.。」安潔拉說。
她一臉著迷，敬佩萬分。他不太習慣被她這樣盯著。他只是說出事實，不是揭露了什麼宇宙奧祕法則。
「你以為我大老遠跑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她游向池中，他坐在原處猛貶眼睛，納悶他究竟能不能搞懂這個女人。她心中蘊藏著無限勇氣，他真想在這個世界把她整垮前遇見她。他感覺她曾經是個大美人，嬌小、愛笑的女人，留了一頭長長的金髮。
「無論妳碰上什麼問題，我都可以推薦優秀的執法機關！」
她載浮載沉地朝終點接近，他想等會是不是要拎著她的領子，別讓她淹死。她拍打的雙手摸上地面，他往前踏了一步。
人們以為軍人和運動員都是粗人。才怪。很多海豹部隊成員、綠扁帽、海軍陸戰隊兩棲偵搜隊員外表更像是會計師。有些人矮小得像老鼠，還有人身高六呎四吋，瘦得像是一串四季豆，風一吹就倒。在極限運動中，重要的不是肉體，而是心靈的強韌程度。重點在於集中、專注。要找到內在的領域，把整個宇宙縮小到只剩一個動作、一個目標。你可以在傾盆大雨中，趴在泥地裡匍匐前進，因為你感覺不到身上的行囊重量、尖刺般的冷雨、泥巴的滋味。你沒有想到昨晚只睡了兩個小時，或者是今天早上m.hetubook.com.com跑的十二哩路、方才完成的兩百次伏地挺身加仰臥起坐。你只想到眼前要挺進的那一吋距離，接著是下一吋。世界變得萬分簡單。
「不知道，不過大家好像都知道。」她勾起太過老成的複雜笑容，這句話指的是她的丈夫，還有那個塞在行李箱中的神祕過往。
J.T.連忙甩掉這個想法。
J.T.指著泳池裡。
「你不能喝？」
天啊，J.T.別想了。
「再一趟。」J.T.命令道。
「這是她心目中的狗爬式。」
「因為本來就該這麼做。」
「領域？」
「對。不過我的身材比較瘦小，都是站在上面，而不是在底部支撐。」
「那就想想她吧，別想到妳自己，集中在她身上。」
「家庭主婦不用當鋼鐵人。」她的語氣很硬。對啦，她的嘴上功夫不差，要是真的窮途末路了，說不定她可以把大壞蛋吉姆罵死。
「妳要找到那個領域。」
在那一瞬間，你什麼都做得到。
「喔，拜託，她看起來快淹死了。」瑪里翁走向池畔。
她游到泳池邊緣，不經他允許，逕自抓住池壁。她的肩膀抖個不停，歪著頭，臉頰貼著中庭地面，彷彿是找到一塊枕頭似的。
兩人看著安潔拉抵達泳池對側，掙扎著游回來。對雙方而言都是漫長痛苦的過程。
「當然了。」
「我是說真的。妳抓住地板，心想我好累。妳在想我的腳好痛。安潔拉，我有沒有說錯？」
「喔。」
她終於睜開眼睛，沾了水的睫毛一根根豎立起來。「好吧，我好累，我的腳好痛。」
「我得要好好學習。如果我太軟弱，那就要學著變強。再兩圈可以嗎？」
「該死，我才不是酒鬼！」
「喔。」瑪里翁臉頰微微一紅。「我承認妳跟我的想像不同。」
「那是絕望。」她坦言。
「少來了，妳就是死腦袋。要不然妳怎麼能一路找到這裡？妳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