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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響了。
米楣君沒有等老媽先說話,便喊出來:
公車到終站了。下了車還需要步行一大段路,米楣君平心靜氣的,不再怨天尤人。回來早一點對,為白楚昏了頭,很久沒有好好照料老媽了。
「沒有小山大山的,你打錯了!」
米楣君哭著臉抬起頭來,三樓還有燈光;為什麼白楚不拉開窗簾向下望望?只要她這時露出半個影子,自己便會再跑上樓,跪倒在她面前求饒。難道她的心真是又冷又硬?沒有一絲感情?
他媽的!哭什麼?真沒出息!
他媽的自己是受氣包,受定了氣!沒有人欺負向肥,向肥塊頭大,連真正的男人見了也有三分害怕,崔大班看上向肥還不是有保鑣作用?也沒有人欺負田大,田大財能通神,一付罩得住的姿態。別看梁妮妮年紀輕和-圖-書輕的,打扮得又女性化,也到處佔上風,誰也不敢惹、不敢碰。只有他媽的你這個姓米的是個廢物!發起脾氣至多會罵人,會哭,連一個老女人都治不服。
米楣君越想越氣,望著巷口的電話亭,幾乎要打個電話找向肥了。口袋裏還有幾個硬幣,但是找向肥做什麼?倘若自己再跑去,一定會受他們的奚落。那幾個傢伙的嘴一個比一個厲害,準會說:好哇!剛才怎麼留都留不住,是不是那個老蟹把你趕出門了,你沒有地方去,才夾著尾巴又來投奔我們的?……
接電話的聲音帶著睡意,不像小珊。
最後一班的公車稀稀寥寥的,座位空著,米楣君更覺得落寞。憑什麼跟田大和向肥他們比?混到這把年紀!還這麼沒出息!難怪https://m.hetubook.com.com被白楚瞧不起。
其實姓米的沒有那麼蹩腳!過去在女人面前還夠吃香的!否則何雅蘭也不會鬧家庭革命;馮斯玉也不會死心塌地的打算一輩子跟到底,就因為那個小珊是罪魁呀!說良心話小珊倒也真心真意的,貼人又貼錢,自己沒有在她身上花過一分一文。
恨歸恨,狠歸狠,剛走出公寓,米楣君的腿就有點軟。一忍百忍,何必又吵得不開交?除非從今以後不理這個老女人,否則受罪的還不是自己。
命運就是這樣令人無望,現在能過一天就算一天!至少那句把鈔票扔到白楚臉上的話可以實現。明天和殷潔聯絡,去取賣字畫的錢。
米楣君槓著肩膀溜出電話亭,要怪應該怪白楚那個老女人!這幾個月中間自己對她要https://www.hetubook.com.com多忠實有多忠實!這樣做還不是被她逼上梁山的?誰都需要呼吸,而白楚偏偏常把人壓迫得喘不了氣。
「是!」對方更加不耐煩,「以前住的人搬走了!」
想到這一點,米楣君心裏踏實了不少,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自己心愛的,能揚眉吐氣比什麼都重要。
「你找誰?」
天畢竟暖起來,上坡路走得出汗。
算了!米楣君嘆了口氣,槓著肩膀,縮著頭踽踽走出巷口。
不知道受哪一根神經的牽扯,米楣君竟然走進電話亭了。
「喂!」難道一年不來往,小珊的聲音都變了嗎?
「媽,我回來啦!」
七個號碼完全記得,是小珊住在新生北路的電話。但願她已經從舞廳回家。
公車顛動著,早已顛落了偉大的幻夢,將來會發財也不過是吹牛而已。社會是和-圖-書亂蓋的社會,否則別人認為你沒有本事;氣就氣在白楚太不給自己留情面,一句話就給揭穿:「現在呢?」自己又不是傻瓜,還不知道現在沒有辦法?
報應報應!口口聲聲愛白楚,轉過臉就找別人!
天暖,房裏的味道更可怕。用鑰匙開門時便聞見了,米楣君皺了眉嘆了口氣,除了忍受還有什麼辦法!
放進去硬幣時,心在跳,手在發僵,接著把心一橫,造反造反!就像當初瞞住馮斯玉和小珊廝混一樣。
有錢,不愁沒有計程車坐,但是打打算盤,還是搭公車回去吧!
先是難堪,接著覺得自己被人棄在荒郊。
自己的記憶力還算可靠,只是人的流動性太大!台北就這樣,人變了!住址變了!房子拆掉重建了!
啪!電話死了。
米楣君三步併兩步跨下樓梯,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然後和-圖-書嘟嘟噥噥在罵自己:
天下的女人多的是!小子,拿出志氣給她看!
從小到大,活著不是忍受太多的事嗎?
「嗚汪!」黑奴在家,搖著尾巴迎過來。
「你是不是三八一三八三八?」
「小珊,你不是小珊嗎?」
才十一點過,也許向肥他們的聚會還沒有散。本來大家在一起高高興興的,都怪白楚要提早走,早走就為了吵架嗎?
想當年,老媽還不是曾經望子成龍嗎?小時候總是手一拍胸,伸出大拇指高聲說:我長大了以後要做省主席;對小女孩也這麼說:等我當了省主席,你當主席太太;扮家家酒也是這一套,一向以大人物自居。
好馬不吃回頭草呀!誰說自己是好馬了?
人家不理,喊滾蛋,滾蛋就是。一個老女人還自以為多了不起!我姓米的除了錢少一點,哪點輸給誰啦?天天擺臉子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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