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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姐,對不起,又耽誤你好多時間,我走了。」
當一個人在戀愛時,是不曾重視別人勸說的,及至清醒以後,也沒有必要再重視別人的勸說了。這就是為什麼第三者無法過問的原因,於是殷潔淺淺一笑,沒有繼續發表意見。
米楣君經過一陣躊躇,終於苦笑著聳聳肩說:
「你的意思是假的了?」
「請你稍候一下。」
「謝謝!真不好意思。」
「這不大好吧?你不是怕她起疑嗎?」
「高一點是多少呢?」
「殷姐這麼說,我只有唯命是從了。」
殷潔聽了暗覺好笑,這個冒充男孩的女孩可真多情!
「最初我聽見你們要好,很奇怪,我以為她只是逗著你玩玩。」
「那兩幅字畫都是模仿的。」
「會嗎?我看她滿溫柔的。」
「殷姐,你看能值多少錢?總不能一文不值吧?」
米楣君的目光不便在殷潔臉上久留,無意中下移到她的腳上,這時才注意到她穿的是一雙繡花黑緞鞋,纖秀極了!原來殷潔有這麼一雙可愛的腳!
「何必一定要愛呢?沒有愛不就等於是一種解脫?」
殷姐抿嘴一笑:
「大概是因為她有能幹的表妹,所以她才跟著到處湊熱鬧。」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米楣君覺得被傷害了,「你不是說對她不瞭解嗎?」
下面就盡在不言中了,意思是我米楣君既然可以跟白楚談戀愛,也可以跟你殷潔談。
「這樣好不好?你如果有急用,先從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這裏拿去一萬,等出手以後再算。」
殷潔不知如何安慰米楣君,只好說:
「可是看起來都很舊了呀!」米楣君掙扎著。
「愛是相對的,值得我愛,也要愛我才行。」
米楣君聽了心裏一震,兩捲爛紙能換一萬元,雖然只抵原來希望的若干分之一,但是並沒有完全落空;何況在絕望中突然又有轉機,更覺其可貴了。
殷潔先怔忡著,等到明白米楣君何所指以後,才含蓄地微微一笑:
「那怎麼行?我們生來就是為愛而活的,我們這種人的愛比常人要強烈得多,有一天假若我們停止愛,大概也就停止呼吸了。」
「我不大知道。」殷潔過分被迫,而且她注意到米楣君已把焦急的心情表露無遺,於是慢條斯理地尋找妥當的措詞,「古董字畫找個主顧不太容易,尤其是比較普通的東西,出手完全看機會了,如果你不打算留,我就暫時替你守著,慢慢碰運氣。」
「這樣說,你最好慢慢找一個值得你愛的女人,平平穩穩過一輩子算了。」
「不過我覺得白楚這人,」殷潔頓了頓,才又緩緩而言,「對你不是一個理想對象。」
只是這種情況多少影響到了自尊,從幼年開始,米楣君便認為自己是女性的保護者而非剝削者,用女人的錢比什麼都可恥!尤其是可愛的女人,讓你供奉她還嫌不夠呢!殷潔自然算是可愛的和_圖_書女人,只因為有殷松的存在,米楣君一直把她當作姐姐看待,從不敢懷有非非之念。米楣君把界線劃得很清楚,否則怎麼能在社會上立足?
「也好。」米楣君像走了氣,整個人縮在沙發裏。那兩幅字畫捲得好好的,擺在面前的長几上。以這時的心情,恨不得一腳踹下去,然後踩得稀爛。
「錯了!最初我也以為她溫柔,誰知道她像隻貓,打呼的時候好可愛!一不高興就用爪子抓人!」
「是姐弟。」米楣君笑了,露著滿嘴白牙,帶著一份羞意。
於是米楣君急忙點了支煙,用來穩定情緒,接著不自禁地又向那雙腳瞄了一眼。他媽的!每次看見屬於女人的美好部分總難免興奮!
生氣歸生氣,但是米楣君仍舊是維護白楚的,而且本能地為她解釋:
「因為我是從她交往的一批人看出來的。」
「什麼?」米楣君坐在寬寬大大的沙發上,面對著神態文雅的殷潔,從進門開始便如沐春風一般;現在突然為殷潔的一句話而跌入嚴冬的冰雪裏。
「那,」希望幻滅了,米楣君艱難地嚥了口吐沫,「那一定不值錢了?」
「其實我對她並不太瞭解,年紀大了以後就不容易交到知心朋友了,大家都是表面上的應酬。」
「這才對!我能為你做點事,對殷松也有交待。殷松雖然不在,我們還是和姐妹一樣。」
「不是我的意思,我對字畫完全不懂,所以特別請行家看過。」
和_圖_書道理,白楚不但以貴婦自居,更經常表示她的朋友都有些高身分的貴婦。尤其她那個姓劉的表妹,在她心目中非常了不起,只要有這些人中間的某一個出現,米楣君便必須躲躲閃閃,永不得拋頭露面,使她難堪。
「白楚也很可憐,我覺得我有責任愛她。」米楣君用力咬著嘴唇,顯出一付堅忍和犧牲。
「別客氣。」殷潔見米楣君目光下垂,欲言又止,才立刻自動說,「放心,我不會告訴白楚的。」
「可是我已經為她著迷了!」米楣君瞪著眼睛,癡癡地說,「也許她給我下了蠱!她真有點像女巫,殷姐,你看她會不會?會不會施巫術?」
殷潔再度走出來時,米楣君窘然地低著頭;從女人手裏接錢太難堪了,大有英雄末路之感。
「你一點也不老。」米楣君越發覺得她可愛了,平時白楚最忌諱提老了,而殷潔卻自認為老,「你和白楚的年紀大概差不多。」
「你是說她做事都有目的,是嗎?」
殷潔並沒有挽留,只是說:
「何必談這個呢?我是你的老大姐呀!」
「最近你們怎麼樣?」殷潔一半出於關心,一半想轉變話題。
「沒關係,你有用就先拿去用,好在你有東西在我這裡,並沒有欠我的。」殷潔明瞭米楣君的心境和處境,不過她只想到米楣君需要為生病的老母親經常調度了,卻忘記白楚那邊的用項,否則她的感覺和做法都會兩樣。
「也許她心裏不平衡,以前馮斯玉不和圖書也一樣嗎?」
「那倒不會,你也別想得太複雜了。」
殷潔輕咳一聲,用手指遮了遮嘴唇,同樣的話她也問過那個行家朋友,如果她據實以報只有兩三千元一幅畫的價值,只怕傷了米楣君的心。
殷潔望著米楣君悽慘的神色而感到惻然,明知如何回答,卻不忍回答。
「很難說,這要看供求之間的情形了,碰巧有人喜歡,也會出得高一點。」
「那是因為,」殷潔難以措詞,「我應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她比較現實。」
殷潔感到無話可說了,她看了看手錶,想起今晚還有飯局。本來要午睡的,等一會要去做頭髮,再午睡可能趕不及。
「那怎麼可以?」米楣君期期地不知如何是好。
米楣君不是不識相的人,何況還要趕去上班,於是就此站起來:
「女人都想不開!其實我們過我們的,管它別人怎麼批評呢?難道我們不快樂的時候,別人會替我們負責嗎?」米楣君急急地說下去:「TB就這麼可憐!沒有人肯死心蹋地和我們好,最初對我們好奇,很快就覺得和我們在一起羞恥,最後像扔舊抹布一樣把我們扔掉了事。所以『TB』沒有安定感,沒有安全感,永遠患得患失,原來神經沒有問題的也被逼得發神經!」
米楣君答應著,並且彎下腰點了支煙。殷潔則進房取現款去了。hetubook.com.com
「我,」米楣君猶豫看,然後說,「我倒是想請殷姐找機會探聽一下白楚對我的心意。」
「可是她有時候很像女巫,而且又養了隻貓,黑貓。」米楣君仍然認真地問,「你認識她的時間比我久,你覺不覺得她怪怪的?」
照說米楣君應該拒絕的,無奈人窮志短,而且又有白楚那個永遠填不完的漏洞。自然也不能說永遠填不完,等到有一天把她治得服服貼貼的以後,還需要浪費那麼多的餌嗎?
「殷姐,本來我應該很感謝殷大夫的,沒有他我不會認識你。可是有時候我又覺得如果我不因為殷松認識你更好,那我就可以向你表達一點我對你的感情了。」
「我們不是一直很有感情嗎?我們是姊妹,也是姊弟。」
「舊是舊的,很多模仿的字畫都是明仿明、清仿清的,像鄭板橋和吳昌碩的名氣在當時就很大,所以仿的特別多。」
「很難說!」陰霾立刻罩上米楣君的臉,然後無可奈何地一嘆,「時好時壞,白楚的脾氣太大,發起來好可怕!」
「我是說不同的感情。」米楣君露牙笑著,羞意加深一分,「不像現在,我只能崇拜你,不敢愛你。」
米楣君張著嘴,嘴角下垂著:
「你剛才不是說她對我不理想嗎?為什麼?」
「所以我說找機會,有合適的機會才和她談談,至少讓她知道我對她是一片真情。」
「姐妹也好,姐弟也好,反正我是你的殷姐。」殷潔大大方方,端端莊莊,一如武家坡裏的王寶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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