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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還是回去伺候老媽的好,你自己也該多休息,這一陣子你人又瘦,氣色又壞。」
「已經愛了,有什麼辦法?」米楣君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幽黯的光線下,臉色焦黃。
「跟你一道。」
「可別亂來,人家現在有固定戶頭了,那人你還認識。」
「告訴你她表姊從南部來,要她作陪。」
米楣君目送向明非邁下樓梯,頓時跌進無邊的寂寞裏。儘管陸續有顧客填滿空位,儘管又換了演唱人,對米楣君都沒有影響;吸煙、沉思,端起剩餘的咖啡喝了一口,又冷又苦,和自己的心情一樣。
「怎麼?你想找她,死灰復燃哪?」
「老六,」米楣君怔了怔,「老六不是結婚了嗎?」
「什麼人?還要待多久?」米楣君仍然不死心,「我想去看你,我好想你,一直等你等到現在。」
謝謝菩薩!電話鈴只響一聲,便有人接了,那聲「喂」聽起來格外有磁性,頗有久旱逢甘霖的感覺。
「結婚生子,又故態復萌的豈止老六一個?我早就料到老六會拋夫棄子!一和_圖_書旦當『TB』就一輩子當定了!何必反反覆覆的鬧笑話給別人看?」
所有的夢都像離我已遠;
離開幸福谷餐廳,米楣君槓著肩膀站在路口,臉色發青,滿心氣憤,最好闖到白楚家裏,當人侮辱她一頓!
「我不知道,不過小珊跟我婆子說過,她把男人看透了,還不及我們這種好,我們比男人懂得愛。」
「別這麼洩氣好不好?」
白楚的語氣十分造作,儼然不可侵犯的貴婦派頭。
「沒有,我隨便問問。」對向明非沒有什麼好瞞的,「有一回我打電話,說是她搬了。」

「你的意思是老六吃我的醋吧?」米楣君突然做一個破涕為笑的表情,陰得快,也晴得快,「老六搭上小珊不奇怪,可是小珊放著那麼多男人,為什麼跟『TB』混?」
米楣君呲牙一笑,牆角有個圓臉妞兒很令人心動。只能欣賞幾眼而已,不能有邪念;因為妞兒旁邊那個同道是從香港來的,田可容介紹過一次,記不得姓https://m.hetubook.com.com名了。
……
「管它呢!死了算了!」
「你回來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使米楣君的呼吸急促。真他媽的沒出息!
米楣君不由得想起另一張年輕的圓臉。
「小珊年紀太輕,我怕罩不住。」
米楣君悽然地望著向明非,一時沒有主意;現在回去,有點不甘心;等下去,誰知道白楚什麼時候才回家?而且她回家以後的情緒還是未知之數,說不定在電話裏挨頓罵才叫自討無趣呢!
積多年的經驗,米楣君憑直覺便能一眼分辨出對方扮演的是什麼角色。物以類聚,在這家餐館裏,米楣君可以暫時得到一點保障,至少自己的立場不被否定,不被懷疑。
「少發牢騷吧!誰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誰都看別人比自己強。老六還羨慕你呢!」
「聽你米老鼠的口氣好像情聖一樣,算了吧!今天晚上給你找一個,還怕你不要?」
「是的,你好。」
「姓白的狐狸精把你的魂勾走了?打電話找她呀!別https://m.hetubook.com.com縮著脖子。」
「你他媽的今天怎麼這麼低調?」
「其實你和馮斯玉鬧翻以後,再去找小珊還來得及,偏偏又冒出來一個姓白的。」
「我不能跟你泡了,你是坐,還是走?」
米楣君緊握已斷線的話筒在發呆,正如被人從山巔上用力推下來,這一跌幾乎致命,卻還摸不清頭腦。
「聽你說還不是一樣嗎?」米楣君無聊地彈著煙灰,下垂的嘴角露出苦笑。
看看錶,突然站起來,再打一次電話決定今晚的命運吧!
「好的,謝謝!再見!改天見吧!」
昨天,
「嗯,嗯。」官腔十足。
「真的,有時候覺得活著真沒意思!做什麼都不順心,四面八方的壓力把人擠得扁扁的。」
「這個人真麻煩,表妹、表姐、丈夫、兒子,一大堆囉囌,對你又三心二意,常常發脾氣,你何必自討苦吃呢?」
米楣君無話可說,只有低頭彈煙灰。原以為白楚很容易降服,結果降服的仍是自己。
後兩句還沒有說完,便被白楚的和-圖-書話聲掩蓋住了:
這不過是想想罷了,沒有膽量實行。既然如此,還是回去算了!只是就這樣乖乖回去太不服氣!
「你他媽的怎麼不說話?變成啞巴了?」向明非臉上的胖肉堆得像個球。
米楣君突然把嘴一撇,對!伸手便招來一輛計程車。
反正向明非已經付過帳,多坐一會也無妨。只是眼看別人雙雙對對,自己形單影隻未免深受刺激。
吉他的音韻伴著低沉的歌聲中,米楣君噴著煙,縮在座位上。
「年紀大的你就罩得住了?我看你總是佔下風,總是吃癟,讓別人耍來耍去的!」
「向肥,最近看見小珊沒有?」
「鬧不鬧笑話給別人看都一樣,反正我們在別人眼裏已經是笑話了。」
「小珊,倒是個好女孩。」米楣君噴著煙,眼睛瞇瞇的在回憶過去。
菩薩保佑啊!沒有宗教信仰,也不由得在撥弄號碼時祈禱起來。
「誰?」
「你要像我,你會更低調,好的都輪不到我,壞的都在我頭上。」米楣君擠擠眼睛,又點了支煙,否則可能會掉眼淚,「他媽的你們誰都比我強!https://www•hetubook.com.com
「你那邊有人嗎?」
「你想去找小珊是吧?」向明非把頭搖得頰肉直顫抖,「老六多半在,何必惹事?」
既然下不了決心,既然向明非要去找崔大班,不如跟著走走再說。
米楣君軟了。
米楣君一氣,本來打算再撥電話的,相反的卻「啪」摔下話機。他媽的有什麼了不起?沒有你白楚難道就活不成了。
「王家老六。」
向明非看看錶。
「可是畢竟還有快樂的時候,等一會兒見到你的婆子,想法就變了!」
幸福谷的樓上在夜晚總是這個調調。向外面望,可以從巨大的玻璃窗望見中山北路的燈光和往來如織的車輛;向裏面望,雙雙對對,三三五五,生意不惡,其中多半是同道。
接著米楣君清醒了,這又不是第一次碰壁;只要有人在旁邊,白楚總是用這種陌生又疏遠的態度。現在一定又是和什麼表姐表妹在一起,她已經再三強調她這些親戚是如何高貴和富有了;聽她接電話的聲音,根本沒有把自己當作人,尤其自己這樣癡戀著她,竟不由分明地狠心掛斷電話,真比挨了耳光還要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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