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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不耐煩地把電話切斷,為的是需要爭取化粧的時間。
「那個和你一塊吃飯的糟老頭是誰?」
「好意思,剛進來就趕我走?」
米楣君沒有料到問題會轉到自己頭上,不免有點心虛:
「死相!你在什麼地方打電話的?」
米楣君擔心白楚發脾氣,急忙愁容苦臉地示弱了:
快化粧!仍然要給米楣君好印象,像這樣黃著臉,蓬著頭,缺眉毛,不畫眼圈,看上去至少老十年。
「你知道現在幾點鐘了?」
「住手,不得無禮!」白楚閃躲著道出京白,然後又說,「別鬧,我還有話問你。」
臥房間被關上了。世界縮得這樣小,小得只容納下兩人,其餘的都不存在了。
「真的犯賤,你為什麼不回家?你放心你的老媽,一點也不管呀?」
大門只開了一條縫,米楣君便像老鼠一樣擠進來,然後機警地反聲緊緊地把門鎖上。
「你只顧自己高興,替我想了沒有?你是不是存心要我在幾個太太面前出醜?」
「做愛!」米楣君氣吁吁的,緊緊抱住白楚。
「過五十八分了,你睡不著,我還要睡呢!」
「就在你巷口,你不讓我看你,我就在這裏站一夜。」
這種呻吟在米楣君聽起來正如同野性的呼和_圖_書喚,一時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像猛獸似的竟然雙手將白楚抱起來,由客廳衝向臥房。
「哎呀!你要做什麼?」
「呸!好不要臉!」白楚羞惱交加,伸手要打米楣君。
「好了好了!」
開衣櫃、關衣櫃,又急又用力。從通電話開始,便驚擾了臥在床尾的黑貓,現在隨著女主人的急速動作更不安了,牠半瞇起眼睛,等待女主人拿起衣服,一陣猶豫又扔下來,仍然穿著身上那件粉紅色的紗綢睡衣,對準化粧鏡左顧右盼;終於把門打開了,黑貓也立刻跳下床來,溜出臥房。
「你現在可以走了吧?」她翻著眼白,語氣冰冷。
「哇!好香哪!」米楣君一面癡迷迷地作深呼吸,一面眼睛盯住白楚,「好美!可把我想死了!」
「因為他喜歡我。」米楣君覺得此話不妥,急忙改口,「喜歡我老實。」
「誰說不管了?我一直找不到你,十點就回家了,想你想得發瘋,才又出來的。好白楚,做做好事,積積德吧!」
「你自己說只看我一眼的。」
米楣君笑了,挨這種罵挨得骨頭發酥。
白楚對梳粧鏡冷笑一下,怕一個『湯包』作什麼?她白楚見過的場面可多了!對付米楣君還不綽hetubook.com.com綽有餘?
「我想怎麼樣?我哪裏敢怎麼樣?只要你肯讓我多留一會,就是皇恩浩蕩了。」
噴香水也是迷人的秘訣之一。趕快!米楣君一定站在門外等候了。她並不憐惜米楣君站得腿酸,而是避免被鄰居看見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夜半還在門外留連。
「冤枉呀!別人請我到圓山飯店吃飯,我如果事先知道你也在,我就撞車!」
「一點過。」
「發瘋的還在後面呢!」米楣君被打罵得骨頭發酥,突然膽大起來,衝過身去把檯燈關掉,嘴裏喃喃地說,「等著看我的吧!」
米楣君不但不躲,反而垂涎三尺地笑著迎上去:
「啐!不要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最瞧不起你了,勸我不要理你。」
「我倒要問你,你東一個電話,西一個電話,不管我旁邊有沒有人不說,今天中午你還追到圓山飯店,你是什麼意思?」
「還有呀!」米楣君立刻湊過去,在白楚耳邊嘶嘶的說,「上床你就知道了!」
「哎呀!那不過說說罷了,我已經整整兩天沒有看見你了,你以為這麼好打發呀!」
「你可以忘,我可忘不了!」
「門口等著,不許按鈴!鄰居聽見壞我名譽。」
「要臉https://m.hetubook.com.com的話就活不到現在了。」
被愛也是負擔。米楣君對她的愛已不容否認,可惜太不成材了!像先天就有殘疾一樣,不倫不類的,永遠無法對外公開,否則只有蒙受羞辱。
「聽你的口氣好像要耍流氓!」白楚冷笑著,斜斜瞟米楣君一眼,「姓米的,你想怎麼樣,說吧!」
「最近才認識的。」
「是!是!謝謝老佛爺!」
「為你多賺錢呀!」
「說正經的,天下事無論什麼都有定數,譬如我中午如果和別人約在別的地方,也不會碰見你了。」
這瘋子犯起神經病來真要命!讓人覺得又可恨,又可憐。
「那幾個太太有什麼了不起?一個比一個醜!」
「以前我怎麼沒有聽你提起過有這麼一位朋友?」
「癟三就癟三,反正我一個也看不上,除了你那個表妹還不錯。」
「看不到你怎麼睡得著?救救命吧!老佛爺。」
聽見啟鎖聲,米楣君立刻回過頭來,抖落倦容,滿臉帶笑。
夜這樣靜,靜得令人寂寞難忍,令人放棄白晝的一切雜念,變得原始而單純;白楚在米楣君熱狂的進擊下,整個人軟軟的變成一堆棉花;她試想掙扎,企圖用最後那點理性禁止米楣君動手的,但是她竟發不出命令。所和-圖-書能發出的只是微弱如絲的呻吟。
米楣君雖然覺得自己有點魯莽,但經白楚這樣一說,自尊心受到傷害了;尤其這時候突然記起殷潔那番話來,於是格外反感:
米楣君難為情了。
「他約你吃飯幹什麼?」
「是!遵命!我會特別小心。」
「死瘋子!不要臉!真不要臉!」
「少來這一套,半夜三更還死纏活纏的,誰受得了?」
「為我?」
「打呀!打是親,罵是愛。」
白楚扭開客廳的檯燈,輕輕走至大門,從防盜眼向外觀望;走廊的光線雖然微弱,卻不難望見米楣君正倦倦地斜倚著樓梯的欄杆。
「真的?那天我把她弄舒服了,看她還敢狗眼看人低不敢!」
「當然是男的了。」米楣君回答罷,突然很不自在,為了掩飾這份不自在,急忙更換一付不耐煩的神態,「哎呀!總談那個討厭的老傢伙幹什麼?我和他來往還不是為了你。」
「做什麼生意?」
「貿易。」
「他想和我合夥做生意。」
「你說我哪點不老實?」米楣君笑瞇瞇地把手伸向白楚,「除了和你在一塊不老實以外。」
「他為什麼要和你做貿易?」
「天哪!那是生氣說的話,你還沒有忘?」
「我,」想起午間的事,米楣君不禁氣餒,於是低和_圖_書聲的說,「我高興得像叫化子拾到黃金一樣,當時就不由得跑過去了。」
「算我造孽,欠你的!十分鐘以後才許來。」
感情一旦開始,便很難結束。拒絕比接受更費力,因為需要雙方面的同意。誰讓她懷著好奇去玩火呢?搞不好玩火焚身就糟了!
「死瘋子!真是發瘋了!」
「是嗎?我還等你把鈔票往臉上扔呢!」
「一個姓尤的朋友。」
「白楚,我求求你,讓我去看你,只看一眼。」
「好!算你不知道,就這麼碰上的,你不會裝不認識我嗎?誰讓你過來打招呼了?」
「哼!老實裏挑出來的。」
「問吧!」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白楚靠在沙發上,由米楣君的目光發直,饑唇半張,便可以料定身穿睡衣的誘惑了;雖然米楣君的窮追不捨使她厭惡,但是她仍然需要證實她具有多少魔力。
「那個姓尤的老頭把你看成女的,還是看成男的?」
「死瘋子!你除了下跪,還有什麼法寶?」
「你懂什麼?人家個個有錢有地位,在人家的眼裏你才是癟三一個呢!」
米楣君見白楚停住不動,索性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拍,拍得清脆有聲:
「算我混蛋!我給你下跪好不好?」米楣君說著:「噗嗵」一聲,真的雙膝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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