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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為盛看得出自己在有目的地應付他,但是他並不介意,因為他也有他的目的。
「有時候旁觀者清,只見一次也就夠了。小老弟,我活了一大把年紀,大江南北,歐洲美洲走遍了,不是我自誇,無論哪一種人都逃不過我這一對眼睛。」
比起貓來,米楣君感到狗要通人性得多。慚愧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善待過黑奴,尤其想起白楚的吉普賽,一個像王子,一個像乞丐。
自己真犯賤哪!常常奉命給吉普賽買魚吃,而換來的只是吉普賽的冷淡白眼。黑奴每天吃一點剩飯殘羹,如果那個半工女人忘記餵牠,牠只有挨餓的份。
「不認真算什麼感情?」
「來!黑奴。」米楣君伸出手,撫摸著黑奴的頭。
「小老弟,你要知道當好人和當壞人都不容易,當好人要有道行,當壞人要有勇氣。白小姐想當好人,可惜道行不夠,想當壞人,又勇氣不足,所以只有在夾縫裏小小地興波作浪。」
米楣和-圖-書君一向很少和黑奴談話,因此弄得牠莫名其妙,只是直覺認為主人的態度友善,於是格外向米楣君靠近,表示親熱。
米楣君的喉嚨發乾,如果尤老頭知道自己以後還為這件事下跪請罪,當不知如何恥笑呢!
米楣君看過不少動物影片,像「獅子與我」什麼的,電影拍得真絕!把動物人性化了,連最凶猛的野獸也會和人產生感情。知恩報恩,不像有的人恩將仇報,沒有良心!
氣壓低得使米楣君想撕開胸膛,他媽的!人的情緒不好,天也跟著找麻煩,這算什麼天嘛!
米楣君不由得狠狠一跺腳,黑奴嚇得猛一竄,然後夾著尾巴迷惑地研究主人動氣的原因。
「我知道,不過我勸你玩玩可以,不要投下去太多。」
「黑奴真可憐!以後我不欺負你了。」
理尤為盛,完全為了白楚,他媽的誰讓你米楣君愛上那個騷女人,誰讓你米楣君想把她當成禁臠呢?
米楣https://www•hetubook•com•com君用手背往臉上抹了一把,不是抹眼淚,是抹汗水。爬山真吃力!白天忙累了一天,晚上體力不濟,但是睡不著,滿心悶氣,不出來走走,關在小房裏會窒息。
「小老弟,做人不要太認真,尤其是感情。」
米楣君繼續撫摸著黑奴的頭,眼睛卻凝望著遠方的稀落燈光,蠕動著下撇的嘴而喃喃自語:
他媽的!米楣君抱著頭,想起白楚那種目光流盼的神情,心裏好恨!恨白楚,也恨尤老頭。
「不就是在圓山飯店碰見的那個白小姐嗎?你特別指給我看的。」
連獨自透透氣的清靜都受到這畜牲的干擾,米楣君幾次想遷怒到黑奴身上,撿塊石子把牠趕跑;但是黑奴並不傻,每當情況有異,牠便緩步悉心留意。米楣君不忍了,何必呢?自己受別人的欺負,欺負一條狗也算不得英雄,有辦法去和白楚鬥!去和尤為盛鬥!
「楣君,不要不高興,我們和*圖*書是自己人,我才對你說實話。」
「這,你又是什麼地方看出來的?」
終於找到那塊平平的石頭了,米楣君喘息著坐下來,小黑奴也跟著蹲下,伸長著舌頭喘息不已,並且隨時觀望主人的動態。動物的眼睛在黑暗裏會發光。
天變熱以後,林間有蛇。米楣君雖然覺得活著無味,卻並不願意不明不白地被毒蛇咬一口而死不成卻活受罪,因此每邁一步都踏得很重。動物有時比人類善良,你不侵犯牠,牠絕不會招惹你,只要你給牠機會,牠便躲得遠遠的。蛇也如此。
尤老頭就有一對動物般的眼睛,像兀鷹。
悶!
「可是你只見過她一次,什麼都談不上。」
「她不但對你,她對誰都不會認真,因為她早已經對自己失去信心了。」
「我看她在圓山飯店一餐午飯中間,都在用目光作測驗。一個有信心的女人絕不會像她那樣測驗自己對異性還有多少吸引力。」
一點也不假,尤老頭確實目光炯炯hetubook.com•com
「對不起,楣君小老弟,你不要以為我的話過分,我是為你打抱不平,那天在圓山,你過去打招呼,有點熱臉貼冷臉,我還以為是一個點頭之交呢!你告訴我她是你的女朋友,我才對她特別注意了,不過我很難相信你們的關係,因為從頭到尾,她連正眼都沒有看你一眼。」
黑奴觀望一下,動物的夜間視力很強,察覺主人的態度不至於挨打,才又緊緊追隨在後。
「你認真,你的女朋友不認真,只落得自己傷心。」
後面一陣唏唏嗦嗦的奔跑聲,由遠而近,米楣君警覺地佇身回望,模模糊糊的望見一團黑影跳躍而來。
米楣君有點著惱,這不等於沒有回答嗎?
可能嗎?當然不可能。
只是他那番話使米楣君的情緒深受擾亂了。
「好人裏的壞人,壞人裏的好人。」
侮辱呀!我米楣君為你白楚受盡了苦,難道還換不到你的真心嗎?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認識她。」
難道這老不死也嫉妒嗎https://m•hetubook•com.com?否則為什麼要說白楚的壞話?
最好的辦法是不理白楚,不理尤為盛。
想得不錯,發財,憑什麼?自己是塊什麼材料還不知道?大錢賺不到手,只有弄點小錢,經常挖東補西,夠慘的!現在又多了一項給白楚五萬塊生活費的難題,只要答應下來,就非做到不可,絕不能讓女人瞧不起。
「可是你為什麼說她對我不認真呢?」
「你以為我在自作多情嗎?」米楣君的自尊心受損了,「我不會那麼傻。」
就因為我拿了你的錢是吧?有什麼稀奇?還給你!米楣君心裏萬分著惱,卻不能付之行動,他媽的!只怪自己沒出息!等哪天發了財,也好揚眉吐氣。
黑奴受寵若驚了,尾巴急搖,一味地用舌頭舔著主人的手。
「我也夠可憐的,白楚,你也不要欺負我了,好不好?」
「黑奴!你他媽的跟來幹什麼?」
米楣君不能說尤老頭的話完全沒有道理。
「尤公,你說我的女朋友是哪種人?」當時不應該問的,卻忍不住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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