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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聲音涼了,然後踢拖踢拖地走向自己那間小房。
米楣君「呵」的乾笑著:「你怕什麼?保證不是偷來搶來的!」
米楣君出手大方這一點還可取。
自然這不是現在的事,先打聽打聽,等秋涼了再說。現在天太熱,而且兒子來信說下個月要回台北渡假。
「你聽錯了,是吧?」
隱隱聽見馬桶放水聲,白楚望了望已將指到一點的金鐘。該睡了。
躺在床上以後,白楚並沒有睡意,米楣君夾著一個紙包興沖沖而來時的神態還在眼前閃動。
「你不是說死鬼今天晚上回台北嗎?我答應你的,我做到,你答應我的,你也要做到。」
枯搜和米楣君的談話過程,由尤老頭把米楣君當成男的這點以及米楣君回答後的不耐煩,忽然引起白楚的敏感;事情想瞞她可不容易,否則當年死鬼在外走私怎麼會被她抓住證據?
尤老頭憑什麼給米楣君鈔票?就算合夥做生意,也不會這麼快收效。
接著她又釋然了,不論怎麼來或怎麼去,鈔票的本身是無辜的。
「乖貓,別怕,和你沒有關係。」
白楚仰臥著舒坦地吐了口氣,反正這筆錢已經屬於她了,只要沒有後果就行,她願意https://www.hetubook.com.com怎麼用就怎麼用。其實也派不上什麼大用場,如果米楣君真打算用這筆錢安置一個家,未免太天真了,連租房子的押金都不夠。倒足夠去美容的,拉皮手術可以恢復青春,而且她還要去作除去皺紋的眼部整形。
鈔票呀!畢竟是好東西。白楚的眼珠滾動著,不禁伸出手指捏起一疊來,湊近翹起的嘴唇,輕輕「嘖」的一吻,吻得好甜、好香。
她不理。
莫非不擇手段嗎?盜用公款,大概不敢。各處舉債?那些朋友不會這麼慷慨。
米楣君的反應被白楚感覺到了,她有點心軟,畢竟是三疊鈔票呀!過去除了邢可仁,誰還會對她有這麼大的手面?
白楚仰起臉,鼻孔一癢,緊閉著眼睛用力打了一個噴嚏。
白楚往壞的方面猜測著,突然從記憶中跳躍出那個姓尤的老頭。再把那晚的對白連在一起,嗯,很有可能性,是從尤老頭那裡弄來的。
「另外兩萬,過幾天我補來。」米楣君見她一味默默不語,有點著急,「怎麼不說話?你提出來的不是五萬嗎?」
「怎麼敢?我是進貢的附庸國。」
白楚一面怪罪米楣君,一m.hetubook.com.com面起身把冷氣關上。天熱就是這樣,不開冷氣太悶,開了又容易著涼。像她住的公寓高大還如此,不知道米楣君擠在小宿舍裏怎麼受得了?
「從哪裏來的?」
原來為兒子睡不著。
「一個月五萬。」
吉普賽的態度果然寧靜了。
白楚的聲音固然很輕,卻像尖針一樣扎在米楣君心上。米楣君的臉色又青又白,雖然白楚翹著嘴唇在作一貫的嬌態,而在米楣君的眼裏她比女巫還恐怖,吸血的女巫。
死鬼去過洗手間,踢拖踢拖地竟然走到她的臥房門前。
笑死人了!竟然想和她組織家庭,真是一廂情願,癡人說夢!
「有話明天再談吧!曉道又不是明天就回來。」
活該!干她什麼事?米楣君天生就是住那種小宿舍的命,認識她以前幾十年不是一直那麼過的嗎?
「不,給你,就是你的了。」
最初白楚還不明白所指,打開紙包,才發現是鈔票。
白楚更難得寫信,多少年都不執筆,寫起字來都是抖的,不但提筆忘字,而且詞不達意,凡是暴露自己弱點的,白楚總是避之則吉,有事她寧可關照死鬼轉告兒子。
何必存進銀行呢?錢是米楣君的。和-圖-書雖然米楣君說把這筆錢送給她了,可是她能收下嗎?
心裏堆著事,對米楣君的嘴臉怎麼會好看?送來的那筆錢反而勾起她更多想法,白子道乘十點的夜車回來,因此她早早就把米楣君打發走了。
兒子定期寫信報平安,功課忙,而且又是工讀生,最初筆還很勤,以後個把月才寫一封信。
「告訴我鈔票是誰的?」
男人平常好像很堅強,很了不起,遇見事情比女人還沒有主意。死鬼接到兒子一封信,就緊張得拿雞毛當令箭了。
笑死人了!她白楚什麼人沒有遇見過?什麼事做不出來?還害怕一個不男不女的『湯包』?米楣君不惹她則已,否則註定要倒霉了!
鈔票在白楚眼裏自然是可愛的,但是這不過是三萬台幣,根本談不上解決問題。
一定是死瘋子在罵她!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拿來了。」
自從生活圈裏闖進來一個米楣君以後,白楚和兒子的空間距離不但遙遠,在心理上的距離也變得遙遠了。最初和米楣君在一起是新奇、刺激,以後是矛盾不安,她已無暇他顧,只是問題真的到來時,想躲也躲不掉,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把化妝紙扔掉,白楚隨手打開梳妝台的抽屜,三疊鈔和圖書票赫然擺在那裏。
「什麼?」
外面有聲音,白楚立刻懷著戒心側耳傾聽,並且悄悄地把抽屜關好。財不露白,雖然臥房門已被她反鎖上,白子道不可能進來,但是也要特別小心才對。
不過窮大方又有什麼用?身無長物,家無恆產,偶而弄點來路不明的小錢,左手來右手去而已。即使是個正常的男人,也不能托以終身。何況還是個男性化的女人。
繼續傾聽,外面不再有任何聲音,白楚才又打開抽屜。鈔票雖然是舊的,但是功能和新的相等。巨款放在家裡太不安全,樓下就遭過小偷,別忘了明天就存進銀行去。
別看死鬼討厭,但是白楚不能不承認他的書法和文筆上路。分離反而使父子感情增濃,彼此書信往來得很勤。以前兒子寫信是寫給兩個人的,死鬼調職到台中以後,便分頭處理了;這樣一來白楚自然佔弱勢,總覺得死鬼得到的那份多,自己這份少,但又無法抗議,誰讓她付出的也少呢?
「葆文,」他繼續敲門,「我知道你沒有睡著,你房裏的燈還亮著呢!」
白楚冷笑一下,想必這是骯髒錢!
活了一大把年紀還有不會替自己安排的?
白楚拉了張化妝紙,擤了擤鼻涕,發現吉普賽和*圖*書正陷於惶惑不安中,急忙對牠說:
打發走米楣君雖是臨時性的,卻也拖拖拉拉了很久;如果有一天真要擺脫掉這個『湯包』,不知道有多難、多麻煩呢!
她重新把三疊鈔票排列整齊,由鈔票的難聞味道,她又想起來歷的問題;這不是個小數目,尤其對經濟拮据的米楣君,不知用什麼方法弄到的?
「我當然怕,萬一有人來搜贓呢?」白楚注意到了米楣君的臉色很難看,才又含笑說,「好吧!我替你存著。」
再不理說不過去,畢竟還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什麼年紀了?十年前他就常常這樣敲她的門。這幾年他已經絕望了,怎麼忽然又發起神經?
「什麼話?」米楣君的嘴角痛苦地下垂著,「當然是我的。」
接著她故意把手指放開,讓鈔票沉重地跌進抽屜裏。什麼人的東西就有什麼味道,鈔票是舊鈔票,味道好難聞!死瘋子就這麼不討喜,既然來獻寶,為什麼不獻新鈔票?
「沒有的事。」米楣君露出一種受到過分壓擠的悽慘表情,「不論哪裏的薪水袋都是按月發的。」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僱的佣人嗎?」
「我想和你談談曉道的事。」
睡意漸濃,不必再費腦筋,走一步算一步吧!
「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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